第43章 黑风岭生死劫

一、出发前夕

六月十西，深夜。

府城笼罩在一种反常的宁静里。白日里闷热黏稠的空气，到了夜间反而清爽起来，带着青石板被晒了一天又冷却后的独特气息。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打更人慢悠悠敲着梆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杏林堂后院灯火通明。

林疏棠正在检查最后一批要带的行李。三辆马车停在院外，最前面那辆最大最稳，车厢里铺了三层软垫，是专门为她和慕言枭准备的。后面两辆装的是行李、药品，以及八个护卫的随身物品。

“夫人，药箱装好了。”小桃捧着个紫檀木箱子过来，“里面是按杏林大夫开的单子备的药，止血的、止痛的、解毒的，还有安胎的，都贴了标签。”

林疏棠接过药箱打开检查。瓶瓶罐罐整齐摆放，每个瓶子上都贴着红纸黑字的标签，字迹工整——是小桃连夜写的。

“辛苦你了。”林疏棠合上箱子，“这趟你就别去了，留在府城帮我二哥。”

小桃眼睛一红：“夫人，让奴婢跟着吧，路上好伺候您和王爷。”

“这趟有危险。”林疏棠拍了拍她的手，“你留在府城，帮我看着杏林堂，也是一样的。等我们从京城回来，还让你伺候。”

小桃咬着唇，重重点头。

另一边，慕言枭正在和阿默交代最后的事。

“黑风岭那边，人到位了吗？”慕言枭问。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劲装，右手仍吊在胸前，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许是即将面对挑战，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锐气。

阿默点头：“暗一带着十个兄弟，三天前就出发了。按计划，他们会在黑风岭沿线设七个观察点，每个点两人，用响箭传递信号。一旦有异动，我们在一里外就能知道。”

“过山风的人呢？”

“查到了。”阿默压低声音，“他们在黑风岭东侧的老鹰崖有个临时据点，大约三十人。暗一派人盯着，发现他们这两日在山路上挖坑、堆石头，确实是要制造‘意外’的样子。”

慕言枭冷笑：“倒是会挑地方。老鹰崖那段路，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路面塌陷，连人带车掉下去，确实像是意外。”

“王爷，要不要提前把他们端了？”阿默问。

“不。”慕言枭摇头，“现在动手，孙继业会警觉。要等他以为计划成功时，再反手一击，才能抓住证据。”

他看向院外沉沉的夜色：“更何况，我也想看看，除了过山风，还有没有其他人掺和进来。”

阿默会意：“明白了。暗一那边己经布置好，保证万无一失。”

正说着，林二河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妹妹，王爷，我刚得到一个消息。”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济世堂的钱账房，今天下午去了府衙，找王捕头。两人在酒楼密谈了半个时辰，钱账房走时，王捕头亲自送到门口，态度恭敬得很。”

林疏棠和慕言枭对视一眼。

“王捕头……”林疏棠沉吟，“他是府衙的老人了，平时看着公正，没想到也……”

“银子能使鬼推磨。”慕言枭淡淡道，“孙继业这是在做两手准备。如果黑风岭的‘意外’不成，就让王捕头在路上找茬，拖延我们的行程。”

林二河急了：“那怎么办？咱们还走吗？”

“走。”林疏棠斩钉截铁，“不仅要走，还要光明正大地走。二哥，明天一早，你去府衙报备，说逍遥王要进京治伤，请府衙派两个差役护送——点名要王捕头带队。”

林二河一愣：“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是引蛇出洞。”慕言枭明白了她的意思，“王捕头若心里有鬼，要么不敢接这差事，要么接了，路上就会有所动作。无论哪种，都是破绽。”

“而且，”林疏棠补充，“有官差同行，孙继业的人反而不敢明目张胆动手。咱们在路上，就能看清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林二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妹妹高明！我这就去准备！”

他匆匆离去，院中又安静下来。

慕言枭走到林疏棠身边，握住她的手：“怕吗？”

“有点。”林疏棠诚实地说，“但我更怕留在府城，日日夜夜提防，不知什么时候会遭暗算。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慕言枭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他爱的女子，看起来温婉，骨子里却比谁都刚强。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要赶一天路。”

烛火熄灭，后院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林疏棠躺在床上，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还很平坦，但杏林大夫说，己经有了一个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