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能有多难得？

她把糖小心的揣进衣服的内袋里面，转身进屋搬出一摞坛坛罐罐，在院子里摆了一溜。

“这个是黄鱼鲞，春汛时候晒的，你闻闻——”她揭开一只陶罐的盖，一股咸鲜的鱼香扑鼻而来。

鱼鲞码得整整齐齐，色泽金黄，干爽硬挺，没有一丝潮气。

“这个是乌贼鲞，我自己剖的、自己晒的。”阿旺娘又揭开一只竹篓，“你看这个颜色，杏黄的，没发黑，也没生虫。你回去蒸一蒸，手撕成丝，下酒、零嘴都好。”

苏景棠低头看，乌贼鲞薄薄的，对着光能透过去，确实是好东西。

“这是鳗鱼鲞，秋天的，最肥。”阿旺娘指着屋檐下那几串，“这要挂在通风的地方，吃的时候拿下来蒸就行了。”

“这是虾干，对虾的，不是那种小虾米。”阿旺娘又捧出一把虾干，个头匀称，色泽红亮，弯得像一把把小钩子。

“这是干贝，不多，就这一小罐。”她把最小的那只陶罐推到苏景棠面前，“年头存的，一首没舍得吃。”

苏景棠一样一样地看，她抬起头，笑着说：“阿婆，这些我都要了。黄鱼鲞要十条，乌贼鲞要五斤，鳗鱼鲞那几串全要，虾干来六斤，干贝那一罐都给我。另外您家要是有虾皮、紫菜，我也要一些。”

阿旺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在这村里卖了半辈子干货，还没见过谁一口气要这么多的。

“姑娘，你买这么多——”

“阿婆，我家里人口多，家里人还没吃过这些海货呢，我准备给家里人寄去让她们也尝尝咱海岛的海鲜。”苏景棠笑着说，“阿婆，您算算多少钱。”

阿旺娘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又跟阿旺叔嘀咕了几句，最后报了个数。

“黄鱼鲞一条五毛，十条五块；乌贼鲞一斤六毛，五斤三块；鳗鱼鲞那几串算三斤，一斤八毛，两块西；虾干一斤一块二，六斤七块二；干贝算三块。”

“虾皮两包，两毛；紫菜三把，三毛。”阿旺娘加上零碎，又抹了个零头，“总共给二十一块吧。”

苏景棠从包里拿出钱，数出二十一块递过去。

阿旺娘接过钱，手微微发抖，她大半年也挣不了这么多。

苏景棠看到院子里面有竹编的背篓，“阿婆，这个背篓可以卖我一个吗？我用来装东西。”

阿旺娘忙摆手，“这都是自己编的，不值钱，你拿去就行了。”

说着指挥旁边的阿旺叔，“阿旺，帮苏同志把东西装到背篓里面。”

苏景棠见她不收钱，又从包里摸出一把水果糖塞进阿婆的口袋里面。

苏景棠看向阿旺叔，“阿旺叔能不能带我去村里别家转转？我还想再换点干海货一起寄回去，要是有干鲍鱼、干海参、鱼胶这些的话最好。”

阿旺叔和阿旺娘对视了一眼。

这些东西在村里也不是家家都有，但真要找，还是能找出来不少的。

南屿村那边偶尔有人拿来换东西，村里几户条件好的也存着一些，等着给女儿办嫁妆、给媳妇坐月子。

“有是有……”阿旺叔犹豫了一下，“小苏，这些东西可不便宜。鲍鱼干、海参干，一斤要好几块，鱼胶更贵，一块好的鮸鱼胶，要好几十块呢。”

苏景棠点点头，“我知道，价钱好商量。我刚上岛，往后日子长着呢，要是我家里人吃着喜欢，我可能会经常来换的。阿旺叔帮多我问问，有多少我要多少。”

阿旺娘突然开口了，说的是闽南话，又快又急，苏景棠只听懂了几个字。

阿旺叔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姑娘，我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阿旺娘从屋里拿出一块红布，展开来，是一块被面，己经洗得有些发白了，边角都起了毛。

她摸着那块布，眼眶有点红，嘴里咕哝着，阿旺叔在旁边翻译。

“我娘说，她孙女，就是我侄女，明年春天出嫁。家里别的都备得差不多了，就差一块做嫁衣的布料。她听说你是京都来的，想问问……能不能用干货跟你换点布票？不用多，够做一件上衣就行。”

阿旺娘捧着那块旧被面，眼巴巴地看着苏景棠。

“那个......我还没有这边的布票。”她顿了顿说，“布可以吗？我带了不少布料过来，其中有红布，我下午带过来。您要是觉得合适，就留着给孙女做嫁衣。”

阿旺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声说好，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谢。

苏景棠转头对阿旺叔说：“阿旺叔，您现在带我去村里转转吧。我想先买一点明天寄走。另外您再帮我问问，谁家有那种顶好的干海货，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您帮我谈，我信您。我下午来拿干货的时候，顺便把布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