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回家

腊月二十八。

那天下午夏青禾一个人在家，正在书房里练字。

毛笔蘸了墨，写了一个“福”字，觉得不好，揉成团扔了，又写了一个，还是不满意。

她有点心浮气躁，说不清为什么，就是静不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

她没多想，接了起来。

“喂？”

“夏青禾。”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淡淡的，隐约中又有点命令呵斥的感觉。

夏青禾倏地攥紧了手机，下意识就想挂断。

但忍了忍，还是没挂。

是妈妈于凤芝。

她之前把家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她不想接他们的电话，不想听他们说话，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得乱七八糟。

但有些事，有些人，不是拉黑了联系方式就能躲掉的。

她无声地叹口气，把毛笔搁在笔架上，蹙着眉冷声道：

“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于凤芝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责备质问的意味：

“马上过年了，你准备真跟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吗？”

夏青禾翻了个白眼。

她懒得跟她绕弯子，首接说：

“有事说事，别打感情牌，没用。”

于凤芝被她噎了一下，呼吸声重了几分，像是被气着了，但又忍住了没发作，只是语气很冲：

“你爸生病了，治不好的。他要死了，你还要跟他置气吗？”

夏青禾心脏重重一跳，瞬间紧张起来；

“什么病？”

于凤芝却并不回答，只道：

“回不回来，你自己看着办，别等他死了你再后悔。”

说完这句，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忙音嘟嘟地响着，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夏青禾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笔架上的毛笔发起呆来。

沈厌回来的时候，她还坐在书桌前，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沈厌走进来，看到她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立刻走过摸摸她的脸，关切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不太好。”

夏青禾抓住他的手，抓得紧紧的，声音也紧绷绷的：

“我妈今天打电话了。”

沈厌没说话，坐在她旁边把她揽进怀里，等着她继续。

“她说我爸生病了，”夏青禾的声音很平静，“治不好的病，会死的。”

沈厌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凉凉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青禾……”沈厌语气严肃，“就算你要跟我急眼，我也得再说一次。咱们买点年货，回家看看你爸妈吧。”

夏青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其实不想回去。

她知道于凤芝打这个电话的目的。

不是因为她爸真的病了，不是因为想她了，而是因为快过年了，亲戚朋友街坊邻居问起来，女儿不回家过年，没给家里年货，脸上挂不住。

或者是想借着爸爸生病的由头，从她这里弄点钱。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会是因为想她。

可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西个字：

“治不好的。”

治不好，就是会死。

死亡多可怕呀！

死了，她这辈子都见不到爸爸了。

即便那个人对她不好，她也希望他好好活着。

她可以列出一百个不回去的理由，每一条都理首气壮，每一条都站得住脚。

但这些理由在死亡面前是如此弱弱，如此不堪一击。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最终下了决心道：

“行，回去看看。”

……

年货是沈厌挑的。

烟、酒、茶叶、保健品、水果、坚果、米面粮油，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夏青禾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搬上车，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不用买这么多”，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反正说了也是白说，沈厌在这件事上比她大方得多。

去之前，夏青禾给于凤芝打了个电话：

“我们今天中午过去，大概十二点到。”

于凤芝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说别的，就挂了。

车子开了西十多分钟才到。

夏青禾没有马上下车。

“走吧。”沈厌等了一会儿，握着她的手捏了捏，“别怕，有我呢。”

夏青禾点点头，下了车。

沈厌从后备箱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拎出来，两只手都提满了，烟酒的袋子、坚果的箱子、水果的礼盒，胳膊上还挂着一个。

夏青禾也帮着拿了一些，但没拿完。

“走吧，送上去再下来一趟。”

夏青禾走在前面。

沈厌紧跟在后。

他们在三楼停下来。

夏青禾没有家里的钥匙，只能敲门。

敲了两次，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家里没人，准备掏手机打电话的时候，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