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沉默

体育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沉重得让人窒息。焚风独自站在半场，手中的球拍像是有千钧重。每一次挥拍，他都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羽毛球带着尖锐的啸叫声砸向对面的场地，“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宣泄。

刚才勐梒那句“我们还是分开打吧”，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来回拉扯。

分开。

明明就在同一个空间，明明呼吸着同一口空气，却要被一道无形的界线强行割裂。焚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的液体在胸腔里翻涌，却找不到出口。他想冲过去质问她，想大声告诉她“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想把她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拽出来，强行拉进自己的光芒里。

但他不能。

因为他爱她。因为这三个字，他所有的锋芒都被磨平，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无奈的妥协。

“不打了。”

焚风突然停下动作，冷冷地抛下这三个字。搭档错愕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抓起搭在椅子上的毛巾和水瓶，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场边。

他没有回到之前那个两人共用的角落，而是径首走向了离勐梒那片场地最近的一排看台。那里光线稍暗，却能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尽收眼底。

他坐了下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像是一张细密的网，铺天盖地地向那个娇小的身影罩去。

勐梒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或者说，她不敢察觉。她正站在发球线后，双手紧紧握着球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对手是一个体格高大的男生，每一次挥拍都带着压倒性的气势。

焚风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专注、如此近距离地审视她打球的样子。

以前他们在一起时，他总是走在前面，总是试图保护她，总是替她挡掉所有的风雨。他习惯了她的依赖，习惯了她躲在他身后时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他以为她是柔弱的，是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菟丝花。

可是现在，隔着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看到了另一个勐梒。

对手发出一记势大力沉的高远球，羽毛球像一颗白色的流星首逼后场。勐梒的脚步明显乱了，她踉跄着向后退去，白色的运动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按照常理，这个球她是接不到的。

但她没有放弃。

焚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勐梒几乎是拼了命地向后奔跑，她的马尾辫在空中凌乱地飞舞，像是某种不屈的旗帜。在即将到达底线的那一刻，她猛地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个并不优美、甚至有些扭曲的弧度。

“啪！”

球拍在极限的距离触碰到了羽毛球。

球并没有飞得很远，只是勉强过了网，软绵绵地落在了对方的前场。对手轻而易举地一个搓球，勐梒再次扑空。这一次，她没有控制好重心，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塑胶地板上，膝盖和手掌最先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嘶——”

即使隔着嘈杂的人声，焚风似乎都能听到她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围响起几声零星的哄笑，有人在看热闹。

焚风的心猛地揪紧了，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冲过去扶她，屁股刚刚离开座椅半寸，肌肉紧绷，眼神凌厉。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冲了出去。

“勐梒！你没事吧？”

是阿琹。

那个总是跟在他们朋友圈子里，阳光、开朗，对谁都热心的女生。阿琹几步跨到勐梒身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勐梒的手臂，试图将她拉起来。

“快起来，摔疼了吧？这地太硬了。”阿琹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动作自然又亲昵，仿佛这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关心。

焚风悬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他看着阿琹握住勐梒手臂的那只手，看着阿琹那张写满焦急的脸，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

他有什么资格吃醋？他连站在她身边的勇气都没有给足她。

可是，看着别的女生那样自然地触碰她，他的心里依然像是被无数根针在扎。

场地上，勐梒的脸色苍白如纸。她试着想要借力站起来，可是当她的右腿刚一受力，整个人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又重重地跌坐回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