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角落里的窥视者

第三十三章：角落里的窥视者

体育馆侧门的走廊像一条被遗忘的血管，昏暗、逼仄，只有头顶那盏年久失修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在苟延残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橡胶味和灰尘味，混合着勐梒身上淡淡的汗意，钻进阿琹的鼻腔。

“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你吧。”阿琹咬着牙，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颤。

她把勐梒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扛在自己的右肩上，左手死死地扣住勐梒的腰。掌心下，是勐梒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隔着薄薄的运动服，阿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体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战栗。

“不用……慢慢走就行。”勐梒的声音虚弱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每走一步，她的右脚脚踝就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入，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阿琹没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揽紧了勐梒。

汗水顺着阿琹的鬓角滑落，流进脖子里，凉飕飕的，让她打了个寒战。

如果是平时，阿琹或许会嫉妒勐梒这副柔弱的样子。她嫉妒勐梒能轻易激起男生的保护欲，嫉妒她能理所当然地被捧在手心里。但现在，看着勐梒惨白的脸和额头上细密的冷汗，阿琹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

看吧，这就是你选的路。

这就是你为了所谓的“安全”而推开他的代价。

现在扶着她的人是我，心疼她的人是我，而不是那个她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焚风。

这种念头像是一颗有毒的种子，在阿琹的心里疯狂滋长。

走廊的尽头就是通往操场的侧门，那里光线更暗，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余晖勉强透了进来。

就在她们经过一排堆满废弃桌椅和旧体操垫的杂物角时，阿琹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就像是在丛林里行走的猎物，突然感觉到暗处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自己，那目光如有实质，滚烫得让人心惊。

阿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阴影，投向了那个堆满旧垫子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

虽然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中，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但阿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焚风。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双手插在裤兜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如果不是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他几乎要和阴影融为一体。

他没有走出来。

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遗弃的雕塑，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勐梒颤抖的背影，死死地盯着这边。

阿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跳动。

那一瞬间，她读懂了他眼里的所有情绪。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有焦灼，像是一团被湿柴压住的火，烧得他眼底通红；有痛苦，像是被人把心挖了出来，还在上面撒了一把盐；还有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困兽，只能在笼子里绝望地咆哮。

他看着勐梒一瘸一拐的样子，看着勐梒把重量压在阿琹身上，看着勐梒疼得眉头紧锁，脸色苍白。

阿琹甚至能看到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在昏暗的光线下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裂开来。

他在忍。

他在拼命地忍着不冲过来。

阿琹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酸得眼眶发涩。

这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焚风。

那个在球场上叱咤风云、被无数女生仰视的焚风。

那个总是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强大到让人觉得没有弱点的焚风。

此刻，他却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受伤，却连伸出手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阿琹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看，你也有今天。

你以为你装作不在意，以为你答应“分开打”就能保护她吗？

你看看她现在多疼，看看她多无助。

而你，只能像个贼一样躲在这里偷看。

这种认知让阿琹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像是一种报复后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