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夏天的尾巴

八月，江城的夏天进入了最热的阶段。

太阳像是被钉在了天上，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炙烤着大地。空气是热的，水是热的，连风都是热的。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连狗都躲在屋檐下伸着舌头喘气，不肯多走一步。

林昭昭躲在房间里，开着空调——这是上个月稿费到账后她咬牙买的，一台窗式空调，花了三千块。林秀芬心疼得要命，说“三千块够买多少斤西瓜了”，但装上的第一天，她站在空调出风口前吹了十分钟，然后说了一句“这钱花得值”。

林昭昭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重生之璀璨年华》的连载己经进入尾声了，沈晚秋的服装帝国己经初具规模，她和那个退伍军人的感情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沈晚秋站在新工厂的门口，看着那栋拔地而起的大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摆地摊卖袜子开始，到开服装厂，到做自己的品牌，到建自己的工业园——她用了整整十年。

十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下乡知青，到一个拥有千万资产的企业家。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沉默的男人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她问。

“因为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什么？”

“你想证明，一个女人可以不靠任何人，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沈晚秋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摆地摊的第一天。”他说，“你在集市上吆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被生活逼出来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沈晚秋的眼眶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第一天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

“因为你需要自己走第一步。”他的声音很低，“但第一步之后，每一步，我都会在你身边。”

林昭昭写到这一段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

她想起沈砚清。想起他在巷子口等着她的样子，想起他在雪地里给她戴围巾的样子，想起他在山顶上背她下山的样子。

他也是这样——从来不会替她做决定，从来不会替她走路。但他会站在她身后，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递一瓶水，削一个苹果，背她走一段路。

“砚清。”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继续打字。

沈晚秋转过身，面对着那个男人。

“你知道吗，我做的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就可以站在我身边。”

“为什么？”

“因为你站在这里，就够了。”

林昭昭写完这行字，保存了文档，关掉电脑。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重生之璀璨年华》还有大概十万字就要完结了。从去年九月到现在，她写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六十多万字。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写得最长的一本书，也是成绩最好的一本。

但她知道，这本书的成功不是因为她写得有多好，而是因为她把自己的心放进了书里。沈晚秋不是她，但沈晚秋的倔强、她的孤独、她的不服输、她的想要证明自己——这些都是她的。

沈晚秋的退伍军人也不是沈砚清，但那个人沉默、坚定、不声不响地站在女主身后——这些都是沈砚清的。

她把沈砚清写进了书里。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但她觉得，他应该知道。

因为他每天都在看她的更新。

下楼的时候，林秀芬正在客厅里看电视。馄饨店现在有刘姐看着，她不用每天从早守到晚，终于有时间坐在家里看看电视、织织毛衣了。

“妈，我出去一下。”

“这么热的天，去哪？”

“书店。买几本书。”

“早点回来，晚上小沈来吃饭。”

林昭昭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来吃饭？”

“嗯。他说今天调休，问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说什么都不需要，来吃饭就行。”林秀芬顿了顿，“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林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确实在笑。她赶紧把嘴角压下去，但压了两秒，又来了。

“妈，我走了！”她飞快地跑出了门。

林秀芬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

“这丫头。”

林昭昭没有去书店。

她去了邮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