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透明的界限1

十月的周五，沪市的气温骤降。梧桐叶几乎落尽，光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温暖裹紧了身上的驼色大衣，快步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手机震动，是陈易安他们的群聊。

张浩：“晚上吃火锅去？这天气，冻死个人了！”

徐旭：“+1！我知道一家新开的，说是内蒙空运的羊肉，特新鲜！”

陈易安：“@全体成员 暖暖去吗？烬寒去吗？”

温暖看了看时间，回复：“好呀，我报告六点前能写完。”

周烬寒没在群里说话，但陈易安很快私聊她：“烬寒说去。六点半校门口集合？”

“好。”

六点二十，温暖收拾好东西，换了件厚实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外面套上大衣，围了条格纹围巾。对着镜子补了点口红，让气色看起来好些，才走出宿舍。

到校门口时，陈易安和周烬寒己经在了。周烬寒穿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衬得身形挺拔，站在渐浓的暮色里，像一道安静的剪影。有几个路过的女生悄悄看他，但他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暖暖！”陈易安看到她，笑着迎上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凉，冷不冷？”

“还好。”温暖微笑，又看向周烬寒，“周学弟。”

周烬寒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张浩和徐旭也到了，五人打车去了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店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玻璃窗上蒙了一层白雾。他们选了靠墙的位置，陈易安让温暖坐里面，自己坐她旁边，周烬寒则坐在了陈易安对面。

服务员递上菜单，陈易安接过来，先递给温暖：“暖暖，你看看想吃什么？”

温暖扫了一眼：“我都可以，你们点吧。”

陈易安便和其他人商量着点菜。温暖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听到特别想吃的菜时轻声说一句“这个可以”。周烬寒也很安静，只在自己要吃的菜被勾选时，抬眼看一下菜单。

“蘸料呢？暖暖你要什么？”陈易安问。

温暖看着调料台上的各种配料，轻声说：“麻酱就好，我自己去调。”

她起身走到调料台前，拿起一个小碗，舀了两勺麻酱，又加了点香油和少许蒜泥——她能接受一点点蒜味提香，但葱花香菜是完全不碰的。正准备回座位时，陈易安也走了过来。

“我帮你调？”他热情地说。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温暖微笑，端着碗往回走。

陈易安在她身后调自己的蘸料，温暖听到他大声说：“多来点香菜！香菜是灵魂！”

温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她知道陈易安爱吃香菜，每次吃面吃火锅都要加一大堆。她也说过几次自己不吃香菜，但陈易安似乎总是忘记。

回到座位，温暖把蘸料碗放下。周烬寒正从随身带的便携消毒湿巾袋里抽出一张，仔细擦拭小碗和勺子——他有洁癖，从来不用外面的公共调料，每次都是自己调。

温暖见过一次，他按严格的比例调配香油、蒜蓉、少许葱花，动作娴熟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不过她注意到，他似乎也不加香菜。

锅底和菜陆续上齐。红油锅翻滚着辣香，清汤锅冒着热气。陈易安忙着给温暖涮肉夹菜，温暖小口吃着，偶尔给他夹点他爱吃的虾滑。

“暖暖，这个毛肚特别嫩，你尝尝！”陈易安夹起一片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的毛肚，放进温暖碗里。

“谢谢。”温暖用筷子夹起，正要吃，忽然看到毛肚上沾着几粒细小的绿色碎末——是陈易安蘸料里的香菜碎，不小心沾过来的。

她动作顿了顿。吃吧，实在受不了香菜那股味道；不吃吧，又怕扫陈易安的兴。犹豫间，她小口咬了一点边缘没沾到香菜的部分，剩下的就放在碗里，打算等会儿悄悄拨到一边。

对面忽然传来周烬寒平静的声音：“服务员，麻烦再加一份鸭血。”

温暖抬头，正好看到周烬寒的目光从她碗里掠过，很快移开。他是在看她吗？还是只是无意间扫到？

服务员很快端来鸭血，周烬寒夹起两块放进清汤锅。他吃东西很慢，每样菜只涮清汤锅，蘸自己调的料。几乎不参与聊天，只在被问到时简短回答。

但温暖注意到，他会不动声色地把陈易安爱吃的虾滑推到他那边，会在张浩讲笑话太大声时微微蹙眉，会在服务员上菜时侧身让开，并低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