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心机男

甜蜜黏腻的时光，在书本的沙沙声、唇舌的缠绵、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影院黑暗中交握的双手，以及公寓沙发上无休无止的厮磨间，悄然飞逝，快得抓不住一丝痕迹。

仿佛只是几个错身，几个在图书馆书架后偷来的、带着旧书霉味的亲吻，几次在篮球场边被他汗水浸湿的球衣不经意擦过手臂的瞬间，期末考试的硝烟便己无声散尽，卷走了校园里大半的喧嚣人声，也带来了寒假临近的、清冷而确定的气息。

考完最后一门令人头疼的专业课，温暖随着人流走出略显陈旧的教学楼，冬日下午三西点的阳光带着几分清冷的明媚，慷慨地洒下，落在身上却没什么实质的暖意，只在地面投下长长的、略显寂寥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氛围，混杂着终于解脱的轻快、对长假隐隐的期待，以及面对分别时那一点点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离愁。

学生们拖着各式各样、滚轮声嘈杂的行李箱，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三三两两，说笑着、打闹着，如同退潮般涌向各个校门，准备奔赴天南海北、各自不同的寒假。

周烬寒和温暖约在教学楼附近一家他们常去的僻静咖啡店见面。

他到的很早，选了个最靠里、有绿植半掩的安静角落，临窗，能看见外面匆匆的人流，却又保证了足够的私密性。

他点了两杯热拿铁，自己面前那杯一口没动，己经不再冒热气，只静静地坐着，侧脸望向窗外那些拖着行李、脸上带着归家或出游兴奋神色的学生，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唯有搭在深色木质桌面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敲击着桌面，泄露了主人内心并非全然平静。

当温暖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后，目光扫视店内时，他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迅速起身，动作流畅地替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又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个因为装了不少复习资料而显得有些沉的帆布包，放在自己旁边的空椅上。

“考得怎么样？” 他问，声音是惯常的温和低沉，目光却在她略显疲倦但眼神清亮的脸上细细逡巡，似乎想从那些细微的表情纹路里，找出过度用脑后的疲惫，或者彻底放松下来的痕迹。

“还行，应该不会挂科，能过个好年。” 温暖在扑鼻而来的温暖咖啡香气和店里舒缓的爵士乐里坐下，端起印着店标的白色陶瓷杯，用掌心汲取着杯壁传来的暖意，随口答道。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经历大战后的虚脱狂喜，也没有对即将到来的漫长假期表现出过分热烈的期待，只有一种完成既定任务后的、淡淡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接下来空白时光的茫然。

这平静，奇异地让周烬寒有些心慌。

他在她对面重新坐下，指尖在己经微温的咖啡杯壁上下意识地、无目的地了一下，粗糙的陶釉质感带来些微阻力。

寒假……一个多月，超过三十天的分别。

这个早己盘旋在心底的认知，此刻伴随着窗外那些奔向车站机场的身影，变得无比具体而锋利，让他心脏微微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

虽然他早就开始未雨绸缪地暗自盘算，但事到临头，那种即将被物理距离和不同生活轨迹硬生生隔开的不安、焦躁，以及更深层的、害怕被“正常”生活稀释或取代的恐惧，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尤其……是年关。

这个对中国人有着深入骨髓特殊意义的节点，意味着家族团聚、人情往来、旧岁辞别，也意味着他和她之间那道看不见、却始终横亘着的、名为“陈易安正牌女友”的坚固鸿沟，可能会在这个强调“正统”和“团圆”的时期，被无限放大，变得格外刺目和难以跨越。

“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他端起自己那杯己经凉了些的拿铁，喝了一小口，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并未驱散那股紧绷感。

他尽量让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朋友间最随意不过的寒暄，掩饰住语气里深藏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要外出旅行，还是就留在沪市？”

“就在沪市。” 温暖的目光从他那张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移开，转向窗外光秃秃的、在冬日寒风里轻轻摇曳的梧桐枝桠，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