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办公室的对话

天气真的凉下来了。

早晨出门，王守义得在工装里头加件秋衣，风灌进领口，还是冷飕飕的。

地里的庄稼该收的收了，剩下些晚白菜、萝卜、土豆，农民叫“老三样”，也是眼下采购的主力。

鸡蛋更难了。

天一冷，鸡不爱下蛋，农户手里那点存货捂得严实，得磨破嘴皮子才能收几个。

王守义骑着车在近处的村子转了一圈，收了筐白菜、一篓萝卜，还有几个老南瓜——这玩意儿不当菜，但能顶粮。

鸡蛋就收了七个，零零散散的，揣在兜里怕碎了。

这点东西交任务肯定不够。

他在回厂的路上拐进一片小树林，从农场里取了三十来个鸡蛋，都是鸡舍里新下的。

小心放进筐里，垫上稻草。

回到厂里，先奔食堂后门。

老张正在卸白菜，见他来，招呼一声：“小王，今儿咋样？”

“就这些。”王守义把东西卸下来。

老张验了货，白菜萝卜过秤，鸡蛋一个个对着光看。

“鸡蛋新鲜。”老张点头，“这时候还能收着这么好的鸡蛋，不容易。”

王守义笑笑，没多说。

开票，领钱。

白菜萝卜卖了西块二，鸡蛋三十三个，按六毛一斤算，三斤多，两块一毛八。加起来六块三毛八，超额完成任务。

把钱揣好，王守义推车去车棚锁了，这才往办公楼走。

采购科办公室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摆着西张桌子。

平时这屋冷清——老刘常年下乡，另一个采购员老陈最近病了，就剩吴科长坐镇。

今天倒是稀奇，吴科长在，正伏在桌上写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回来了？”吴科长问。

“嗯。”王守义走到自己那张靠窗的桌子前，放下挎包。

桌上落了一层灰，他用抹布擦了擦。

“今天收成咋样？”吴科长放下笔。

“还行，交了六块多。”王守义说，“就是鸡蛋难收了，天冷。”

吴科长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个本子翻开：“你这个月任务完成得不错，己经超了百分之二十。照这个势头，下个月转正考核有希望。”

王守义心里一动：“转正？不是说临时工要干满半年吗？”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吴科长说，“现在厂里缺采购员，尤其缺能完成指标的。你要是能保持这个成绩，我跟劳资科提一提，提前转正不是不可能。”

这倒是好消息。转正了，工资能涨，户口也能落下来。

“谢谢科长。”王守义说。

吴科长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有个事，我得问问你。”

王守义心里一紧：“您说。”

“你住南锣鼓巷95号院？”吴科长问。

“是。”

“院里有个叫易中海的，你认识吗？”

王守义明白了。易中海动作真快。

“认识。”他实话实说，“院里的一大爷，轧钢厂的八级工。”

吴科长点点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今天上午给厂里打了个电话，找到我这儿了。”

王守义没说话，等着下文。

“他说你最近在院里……不太安分。”吴科长斟酌着用词，“串联前院住户，对抗院领导，还说要重新选管事大爷。有这回事吗？”

王守义沉默了几秒，抬头：“科长，院里的事，跟厂里工作有关系吗？”

“本来没有。”吴科长说，“但易师傅是轧钢厂的老师傅，八级工，有点影响力。他特意打电话来，我不能不当回事。”

他顿了顿，看着王守义：“小王，你工作表现不错，我很看好你。但为人处世，也得注意。院里的事，能和解就和解，别闹太僵。”

王守义听明白了。吴科长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保他——话说到这份上，是给他提个醒，让他别惹事。

“科长，我明白。”王守义说，“院里的事，我有分寸。不会影响工作。”

“那就好。”吴科长重新拿起笔，“易师傅那边，我会应付过去。但你记住了，你是机修厂的职工，一言一行代表厂里形象。院里的事，别搞太大动静。”

“是。”

吴科长不再多说，低头继续写东西。

王守义坐在自己桌前，看着窗外。

晌午的厂区喇叭响起下工的号子，各车间的铁门“哐当哐当”推开，蓝色工装的人流涌出来，朝着食堂方向去。

王守义从采购科出来，从挎包里掏出铝饭盒。

他跟着人流走，脚步不快不慢。

食堂是栋红砖平房，门口排着长队。

队伍挪得慢，但没人抱怨，都沉默地等着。

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汗味、机油味，还有食堂飘出来的水煮菜味。

排了十来分钟，轮到王守义。

窗口里是个胖师傅，系着白围裙，脸上油光光的。

他接过饭盒，舀起一勺菜扣进去，又抓起两个窝头放盒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