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调解与夜色

打架的事，处理得很快。

派出所调查清楚，确实是傻柱和贾东旭先动的手。

麻袋、棍子都是证据，王守义胳膊上的瘀青也还在。

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这俩货最少得拘留十五天。

但那年头，讲究“调解优先”。

尤其涉及同一个系统内的职工——机修厂是轧钢厂的分厂，傻柱是轧钢厂食堂的，贾东旭是轧钢厂的二级工。

于是轧钢厂工会派了个主席过来调解。

工会主席姓马，五十来岁，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在机修厂小会议室里，他跟王守义谈话。

“小王同志，事情查清楚了，是贾东旭和何雨柱同志先动的手。”马主席说，语气很官方，“按条例，得拘留十五天。但咱们都是一个系统的，能不能……调解？”

王守义坐在对面，胳膊上的瘀青还肿着：“怎么调解？”

“他们赔偿医药费，赔礼道歉，你签个调解书，这事儿就过去了。”马主席说，“拘留……影响不好。都是工人同志，以和为贵嘛。”

王守义笑了：“马主席，他们用麻袋套我，用棍子打我，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躺医院的就是我。您说，以和为贵？”

马主席推了推眼镜：“是，是他们不对。但真拘留十五天，工作受影响，家庭受影响。你也是工人，应该能理解……”

“我不理解。”王守义打断他，“就因为他们也是工人，就可以随便打人？打了人，赔点钱道个歉就算了？那以后谁都敢这么干。”

马主席脸色不太好看：“小王同志，你别激动。调解是派出所的意思，也是厂里的意思。你要坚持拘留，也不是不行，但……”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你一个刚转正的采购员，跟轧钢厂两个老职工硬杠，没好处。

王守义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拘留十五天吧。我不同意调解。”

马主席叹口气，收起文件袋：“你再考虑考虑。我明天再来。”

马主席走了，首接去了轧钢厂，找到易中海。

“老易，你这个徒弟惹的事。”马主席把文件袋放桌上，“王守义那边不同意调解，坚持要拘留十五天。”

易中海脸黑着：“马主席，您再去做做工作。东旭是二级工，车间骨干，真拘留十五天，影响太坏。”

“我说了，人家不同意。”马主席摇头，“这样，你去找王守义谈谈。毕竟是你们院的事，你是一大爷，说话好使。”

他从文件袋里掏出调解书：“这是调解书，王守义签字，贾东旭和何雨柱就不用拘留，交点罚款就行。你让他签。”

易中海接过调解书，薄薄一张纸，像块烫手山芋。

下班后，易中海没回家，先去了贾家。

秦淮茹正在做饭，棒梗蹲在门口玩石子，贾张氏坐在炕上纳鞋底。

见易中海来，都站起来。

“一大爷，怎么样了？”贾张氏急急地问。

易中海把调解书放桌上：“王守义不同意调解，要拘留十五天。”

“什么？！”贾张氏声音尖起来，“他敢！东旭要是被拘留了，工作怎么办？评级怎么办？”

秦淮茹脸色发白，手指绞着围裙。

易中海坐下，点了根烟：“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王守义签字。马主席说了，签了字，交罚款，就不用拘留。”

“那你去让他签啊！”贾张氏说，“你是一大爷，他敢不听？”

易中海苦笑。他现在哪还是什么一大爷？王守义根本不把他放眼里。

“我去说说看。”他站起身，“但不保证成。”

易中海走了。贾家屋里死一般寂静。

棒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说：“妈，我饿……”

“饿饿饿，就知道饿！”贾张氏骂了一句，又对秦淮茹说，“你去！你去求王守义！你是女人，好说话！”

秦淮茹身子一颤：“妈，我……”

“你去不去？！”贾张氏瞪眼，“东旭要是被拘留了，咱们家就完了！”

秦淮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擦擦手，解下围裙，出了门。

天己经黑透了。

胡同里没灯，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零星光亮。

秦淮茹走到前院，王守义那间倒坐房门关着，窗户亮着灯。

她站在门口，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终于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她等了一会儿，又敲。

门开了。王守义站在门口，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有事？”

秦淮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守义……我……”

“要是为调解书的事，免谈。”王守义打断她，“回去吧。”

他关上门。

秦淮茹站在门外，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回走。

走到中院月亮门那儿，她又停下，转身去了胡同口公厕。

王守义晚上又去上厕所。

这次他格外小心，走路都踮着脚，眼睛西下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