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水管冻了

蹬着车转悠了一下午，回到西合院时，日头己经西斜，在天边抹上一层冷冷的灰紫色。

王守义把自行车在前院停稳，就听见中院方向传来嗡嗡的议论声，比平常热闹不少。

他拍了拍身上的寒气，自然地踱步过去瞧热闹。

中院公用水管旁边，果然聚了七八个人，一个个缩脖揣手，脸色都不太好看。话题正围着那根冻得结实实的自来水管打转。

“……要我说，弄点旧棉花、破布条，把露在外头这段厚厚实实包起来，兴许管用？”有人提议。

“没用！”立刻有人反驳，“地上这一段你能包，埋地底下那段呢？冻土层现在得有多厚？管子从里头就冻瓷实了！”

“那咋整？我家水缸今儿个就见底了，明天洗脸做饭都成问题！”

“往年咋办的？”一个上了年纪的住户问。

沉默了一会儿，角落里有人闷声闷气地吐出一句：“……烧。在管子旁边，顺着埋管子的地方拢火，慢慢把地烘开，把冰烤化。”

这话一出，围着的众人都沉默了。

办法是老办法，可行。

可这大冬天，柴火金贵，谁家的煤球、木柴不是算计着用？

拢一堆火烤水管，得烧掉多少？这柴火钱，谁出？

就在这时，王守义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嗨，这事儿，咱们急什么？别忘了，咱们院儿可有三位管事大爷呢。这事儿，正该大爷们拿主意、想办法啊。”

这话像是一下子点醒了众人。

“对啊！找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去！”

“就是，三位大爷不能白当啊！”

“走，找他们说道说道去！”

人群的焦点瞬间转移，议论声朝着三位大爷家的方向涌去。

王守义功成身退，揣着手，心情颇佳地转身回前院自家屋子。

给那三位爱管事的大爷找点“正经事”忙活忙活，省得整天琢磨些“捐”啊“助”啊的名堂，挺好。

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炉子烧得正旺。

老王头如今冬天出门少了，己经熬好了棒子面粥，窝头也热在箅子上。

见王守义回来，招呼道：“回来了？正好，吃饭。”

王守义应了一声，放下布兜，从里面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递给老王头：“大伯，往后做饭，无论是炒菜还是炖菜，撒上这么一点这个，味道能好不少。”他特意没说“放多”，只强调了“一点”。

老王头接过油纸包，捏了捏，又凑近闻了闻，一股复杂含蓄的辛香气透纸而来。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王守义，没多问这东西的来历，只是点点头，把纸包仔细收好：“行，知道了。赶紧吃饭吧，饭一会儿该凉了。”

“诶，”王守义索地洗手，拿过碗，“我来盛粥。大伯，咱一块儿吃。”

一老一少围着小桌坐下，棒子面粥的热气袅袅升起，晕黄的电灯光笼罩着简陋却暖和的屋子。

王守义三两口扒完饭，手脚利落地把碗筷刷了，抹布往灶台边一搭就往外走。

“又上哪儿去？”老王头在里屋问。

“中院瞧瞧热闹去。”王守义一边系棉袄扣子一边答。

“穿厚实点，外头邪乎冷。”

“知道啦。”

到了中院，情形果然“热闹”。

公用水管周围的地面被刨开一片，此刻正架着一堆木柴烧得噼啪作响，橘红的火苗在渐浓的暮色里跳动，映得围观众人脸膛发亮，也蒸腾起一股混杂着烟火和泥土味的白汽。

一群人拢着手，缩着脖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阎解成正蹲在火堆边，伸着手烤火，脸上被烤得红扑扑的，嘴里嘀咕：“烧了这么久了，差不多了吧？底下的冰该化了，往下再挖挖？”

旁边一个老成些的住户摇摇头：“急啥？等这堆火自然灭了，热气透得透透的再说。这会儿挖，回头又冻上，白费劲。”

王守义凑过去，肩膀轻轻碰了下阎解成：“解成，这活儿谁安排的？柴火谁出？”

阎解成扭过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能有谁？一大爷和二大爷两家凑的柴火，我家……出力。”他把“出力”两个字咬得有点重，透着股不情愿。

王守义心里了然——这作风，太对味儿了。

易中海和刘海中出点柴火博个好名声，实际卖力气的活儿推给别人家。“行，那你慢慢烤着，仔细别燎了棉袄。我回屋暖和暖和去。”他拍了拍阎解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轻松。

在阎解成那羡慕的目光中，王守义揣着手，不紧不慢地踱回了自己的前院小屋。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窗外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着的欢呼和水流溅落的哗啦声，夹杂着“出水了！”“快接水！”的急促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