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初抵羊城

西天三夜，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声响几乎刻进了骨头缝里。

硬座车厢，汗味、烟味、劣质食物与人体混合的复杂气息，还有无休止的嘈杂，让这段旅程成为不折不扣的煎熬。

王守义靠着年轻和经过系统增强的体质硬扛了下来，但下车时踩在广州站月台的水泥地上，仍觉得双腿发飘，耳朵里似乎还有车轮碾压铁轨的余音。

下次，打死也得弄张卧铺票。

他在心里狠狠记下一笔。这年头出远门的罪，他算是领教了。

然而，身体的不适瞬间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淹没。

北京西月初的凉意在这里荡然无存，空气潮湿、温热，像一块厚重的湿毛巾裹上来，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第二个清晰的念头紧接着冒出来：真他妈的热啊！

他赶紧拎着行李找到车站厕所，挤在气味不佳的狭小空间里，脱下捂了西天的厚外套和长袖衬衫，换上随身携带的短袖衬衣。

棉布贴在身上，依然觉得闷，但总算能喘口气了。

出了站，喧嚣的南方口音扑面而来，街景也与北方截然不同。

他叫了辆人力三轮，说出广交会展馆的地址。

车夫是个精瘦的本地人，吆喝一声，蹬起车不紧不慢地穿行在街道上。

王守义靠在椅背上，好奇地打量这座陌生的南方大城。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郁郁葱葱，许多他叫不出名字，叶子阔大油亮，在阳光下泛着光。

一些墙头、阳台，甚至街角，探出一簇簇开得正艳的花，红的、粉的、紫的，热热闹闹，与北方此刻才刚萌发的点点绿意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混合着植物清香和市井气息的味道。

三轮车正晃晃悠悠走着，天色说变就变。

方才还明晃晃的太阳，转眼就被不知从哪儿涌来的乌云遮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又快又急。

车夫显然习以为常，嘴里嘟囔了句本地话，灵活地把车蹬到一处骑楼底下避雨。

“冇事啦，先生，落一阵就停，呢个係‘白撞雨’。”车夫用生硬的普通话宽慰道。

王守义看着檐外己成雨幕的街道，又看看天上乌云缝隙里透出的阳光，哭笑不得。

这天气，真够邪性的。雨来得猛，去得也快，不到十分钟，云收雨歇，太阳重新露脸，街道被冲刷得湿漉漉的，热气蒸腾起来，反而更显闷热。

继续前行，终于到了广交会展馆所在地。

庞大的建筑群和飘扬的彩旗显示出此处的不同。

找到接待处，王守义报上“北京前门街道十三香调味品厂”的名头。

接待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翻看了一下记录本，态度颇为客气：“王守义同志是吧？欢迎欢迎。展位己经安排好了，在轻工馆三区，具置我指给您看。另外，”

他压低声音，“领导交代过，您需要的厨子和基本灶具调料也联系好了，就在我们后勤处那边备着，您随时需要，随时来领人。这是出入证和注意事项。”

王守义接过证件和一张简易地图，心里松了口气。

最担心的两件事——展位和厨具——看来李石父亲那边确实使了劲，安排得挺到位。

按图索骥找到自己的“展位”，果然如预料般狭小，就在某省轻工公司展台的边缘，宽不过一张桌子，深不足两米，勉强能站两三个人，后面或许能隔出个操作区。

寒酸是寒酸了点，但王守义反而满意——地方小，不起眼，正好适合他搞“现场表演”，真要给个大展台，空空荡荡反而难看。

安顿好展位，接下来是更要紧的事：肉源和住处。

他先解决住宿，走出展馆区，在附近街道转了转，找到一家挂着“招待所”牌子的三层小楼。

前台服务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妇女，验看了介绍信，在厚厚的登记簿上记录，递给他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

“三楼，302。热水供应在晚上七点到九点。”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

王守义道了谢，却没立刻离开。

他左右看看，凑近些，压低声音：“同志，跟您打听个事儿。附近哪儿能买到猪肉？我指的是……不用肉票的地方。”

服务员抬眼瞥了他一下，手里继续摆弄着登记簿，声音同样很低：“出门右转走两百米，有个国营肉铺。”

“那个……得要票吧？我外地来的，没带肉票。您看，您这儿有没有多余的肉票？或者……知不知道哪儿有不用票的？”王守义声音更低了，手指似乎无意地在柜台上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