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焕然新厂

等自行车骑到离前门街道办事处还有一条胡同的距离，王守义找了个僻静处停下。

他心念微动，出差期间积攒的各种票据——火车票、招待所住宿费收据、市内交通费证明、餐饮补贴单等等——便从农场仓库中出现在手中。

他将这些票据仔细整理好，放进随身的挎包。

至于黑市买肉的那些开销，自然是没有票据的，反正李石说了剩余经费算补贴，他也不打算细报。

那台关键的便携鼓风机也被他从仓库取出，稳稳地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这才重新骑上车，朝着街道办小院驶去。

这个点，李石肯定己经在办公室了。

王守义停好车，拎着鼓风机，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敲了敲。

“进。”里面传来李石沉稳的声音。

王守义推门进去。

李石正伏在案头看文件，闻声抬头，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放下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王守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了！路上辛苦！看着精神头还行，没瘦！”

“主任，我回来了。不辛苦，都是该做的。”王守义把鼓风机小心靠墙放好。

“坐，坐下说。”李石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回到座位，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市里面轻工局的领导己经给我打过电话了，通报了你们在广交会的成绩！六十多万的意向合同啊！守义，干得漂亮！这回可是给咱们街道，给咱们区，甚至给咱们市都露了大脸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兴奋：“光是这些出口单子，哪怕只落实一半，咱们厂今年都能过个肥年！工人工资、福利、扩大再生产，全都有了着落！更重要的是，路子闯出来了！现在不是发愁东西卖不出去，是发愁怎么赶紧生产出来，怎么保证质量，怎么把这份热度维持住！市里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以后咱们的销路，算是初步打开了！”

王守义能感受到李石的激动和期待，这背后是巨大的压力，但更是难得的机遇。

他沉稳地点头：“主任，接下来的工作，您尽管安排。厂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对，先不说远的。”李石一拍大腿，“你先把出差的费用报了，该补的补，该报的报，别亏着自己。完了赶紧跟我去厂里看看！你不在这十来天，变化可大了！你去了都快不认识啦！”

“好，那我先去会计室。”王守义起身。

到了会计室，他把挎包里那叠票据交给会计。

会计仔细核验了票据，又看了看王守义出差证明上的天数和标准，算盘噼啪一响，很快点出了一叠钱和粮票、补助票递给他，流程干脆利落，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报销完，王守义回到李石办公室。

李石己经披上了外套：“弄完了？走！上车！”

两人各自推上自行车，并排骑出街道办，朝着厂子的方向而去。

不多时，那处旧皮革厂改造的院落便出现在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临街的那三间门脸房。

王守义记得离开时，它们还灰扑扑的，门窗破旧。

如今，外墙己经被粉刷成了干净的浅灰色，破损的窗户换上了新玻璃，门楣上挂起了一块白底黑字的崭新木牌，上面用端正的字体写着“北京前门十三香调味品厂”。虽然朴素，却透着一股正规和生气。

推开新漆过的木门走进院子，王守义眼前又是一亮。

院子里堆积的杂物和荒草己被彻底清理，地面平整了许多，虽然还是泥地，却扫得干干净净。

原本破损的墙角被修补过，屋顶明显查看过，该补的瓦片都补了。

最大的变化是人——院子里、车间门口，走动着不少身影，有的在搬运麻袋，有的在清理工具，还有几个围在一起似乎听老师傅讲解什么。

人声隐约，忙碌而有序。

看到李石和王守义进来，一些认识的老工人——比如原来厂里的车间副主任老孙头、统计员周大姐——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脸上露出笑容招呼道：“李主任来啦！王副厂长！您回来啦！”

更多不认识的新面孔也循声望来，看到李石，纷纷恭敬地喊“李主任”，目光落到王守义身上时，则带着好奇和打量，低声询问着旁边的人。

显然，王守义这个“在广交会拿下大单”的副厂长，虽然人不在，名声却己经在新老工人中传开了。

李石笑着跟几个老工人点头，拍拍王守义的背，对众人朗声道：“同志们忙你们的！我带王副厂长看看咱们厂的新气象！”他声音洪亮，透着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