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谋划新局

半个月的时间，王守义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扑在了厂里的生产环节上。

他提出的那些改进建议——从用标准容器替代秤量，到拆分封装工序，甚至将糊制包装袋的活计作为家庭副业分派给街道困难户——李石全都雷厉风行地采纳并推动落实了。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卡脖子的封装环节，效率陡然提升了数倍。

标准化的铁皮勺和竹筒让装填变得飞快；工序拆分后，女工们各司其职，动作越来越熟练；而那些领了材料回家糊袋子的街坊，送回来的成品虽然偶有瑕疵，但大多整齐合格，更重要的是，为车间节省了大量的人力和空间。

整个生产流程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从原料粉碎到成品入库，变得顺畅无比。产能硬生生又往上拔高了两三倍。

这下子，原先看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广交会订单，一下子变得“亲民”起来。

王守义仔细核算了生产排期和库存，心里有了底：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三个月，到七月底八月初，所有出口订单就能全部交付完毕。

利润报表他虽没细看，但心里清楚，那绝对是个能让李石睡得更香、让工人们干劲更足的数字。

日子在机器的规律轰鸣和日渐醇熟的香料气味中滑过。

生产上了正轨，王守义肩头的压力轻了许多。

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巡检车间，盯一盯关键环节的质量和损耗，看着一箱箱贴好标签的“十三香”被专门的进出口公司车辆拉走，运往天津港，驶向海外。

一种充满成就感的节奏，渐渐形成。

转眼进了七月，暑气蒸腾。

出口订单的完成进度条飞速向前推进。

王守义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院子里码放整齐、即将发运的最后几批货，心里却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下个月，机器不能停，工人不能闲。

他拿着最新的生产排期表，敲响了李石办公室的门。

“进。”李石的声音依旧洪亮。

王守义推门进去，李石正伏案写着什么，抬头见是他，笑道：“哟，咱们的王大厂长，稀客啊！厂里不忙了？”

“李主任，您就别打趣我了。”王守义笑着在对面坐下，将手里的排期表递过去，“出口订单按现在的速度，七月底八月初肯定全部清完。我来是跟您商量……下个月，咱们的销路怎么办？得提前找米下锅了。”

李石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神色也认真起来。

他放下笔，身体靠向椅背，手指敲着桌面：“嗯，这是个现实问题。光靠出口这一锤子买卖不行，得让机器一首转起来。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王守义显然早有腹稿，他往前挪了挪凳子，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说：“主任，我的想法是，咱们得从‘内部’挖潜力，把国内市场做起来。方向有几个，您听听看行不行。”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咱们可以借一借‘东风’。咱们的十三香，是不是成功出口，创造了外汇，赢得了外国人的欢迎？”

“那当然！”李石点头，这是他们最自豪的成绩。

“这就是现成的、最好的宣传材料啊！”王守义眼睛发亮，“咱们不用首接打广告——那东西现在管控严。咱们就在报纸上，来一篇‘实事报道’。就写咱们北京前门一个小厂，如何发扬传统、创新工艺，生产出优质调味品，远销海外多少个国家，为国家赚取了宝贵外汇，赢得了国际友人的赞誉……您看，这全是事实吧？这算不算给咱们国人长脸、给首都增光的事？”

李石听着，眉头先是微蹙，随即渐渐舒展，最后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好小子！你这是……‘戴着红花唱赞歌’，名正言顺啊！不算广告，胜似广告！京城本地的报纸，我豁出这张老脸去联系，问题不大！就是要写成报道的口气，不能带太浓的买卖味儿。全国的报纸……有点难度，但也不是不能试试，至少一些行业内的报纸可以争取。”

见第一个想法得到了认可，王守义更有了信心，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招，就是咱们之前提过的，‘自上而下’，眼见为实。”

“我记得，你说过。”李石示意他继续。

“咱们可以通过商业系统，给全市各个机关、团体、饭馆、厂矿企业发个通知，不强制，就是邀请。”王守义比划着，“就说，咱们这儿有个能改善食堂伙食、提升菜品味道的好东西，请各单位的食堂负责人或者厨师代表，抽空来厂里实地看看，现场体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