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针锋相对

六楼那点动静散下去以后，整栋楼反而更安静了。

谁都知道，林言刚才那句“今天走”，不是随口说的。楼里那几户门关上以后，里面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偶尔有脚步声，也快得像怕被人听见。

林言没给他们太多时间。

他把能留的东西先分了出来。退烧药、消炎药、半箱矿泉水、几包挂面、两箱罐头，还有楼门和安全门那边备用的绳子、手电和电池，全都单独堆到一边。

周鸣蹲在旁边帮他记，记一会儿就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

“哥，真就这么分？”

“嗯。”

“那咱们自己呢？”

“自己带够路上的。”林言把两盒药放到另一堆里，声音很平，“楼里留一点，不然真有人决定不走，后面连撑两天都撑不住。”

周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他其实想问，真把东西留下，后面会不会便宜赵弘文那种人。可这话卡在嘴边，他自己也知道，说出来没什么意思。真到了现在这种时候，林言己经够狠了，再狠一寸，楼里这些人心就得先散。

苏禾那边安静了很久，终于从里屋出来。

她眼睛有点红，脸上却看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先把自己压住了，才往外走。江序靠在窗边，一看她这脸色，眉头就轻轻皱了一下。

林言抬头：“奶奶那边怎么说？”

苏禾没立刻答。

她站在桌边，手指还攥着门把，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口：“她不跟我们走。”

屋里一下静了。

周鸣先愣住了：“为什么？不是说她能坐车吗？”

“能坐，不代表熬得住。”苏禾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很淡，也有点发苦，“她刚才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学医学到现在，怎么还是脑子不清。车就那么点地方，路上会出什么事谁都说不准，我非要带着她跑，是想让她死半道上，还是想让别人都陪着一起赌。”

她说到后面，声音明显哑了些，却还是没停。

“她还说，她年纪大了，腿脚也不行，心脏又不好，折腾不出去。与其在路上拖人，不如留在楼里，把药和地方让出来，让我去活。”

周鸣听得鼻子都酸了，低头抠着本子角，半天没吭声。

林言也沉默了。

这就是最难的地方。

不是谁舍不舍得，而是很多时候，活路就那么窄，窄得只够几个人侧着身子过去。谁挤不上去，不一定是因为不想活，只是因为再往前，就得把别的人也一起拖下来。

江序站在一旁，半晌才低低开口：“她老人家看得比你明白。”

苏禾听见这句，眼圈一下更红了，可她到底还是把那点泪压了回去，低声骂了一句：“我知道。她就是嫌我磨叽。”

这句一出来，屋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闷，总算松了点。

林言看着她，低声问：“你怎么想？”

苏禾抬起头，眼底还红着，神色却己经稳了。

“走。”她说，“她让我走，我就走。真拖着不动，后面谁都好不了。”

林言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这种时候，不需要安慰。

说再多都是空的。

真正能做的，只有让后面的路别白走。

快到中午的时候，楼里的人陆陆续续又上来了。

抱孩子的年轻女人，楼下那对老人，那对小夫妻，还有穿睡衣的大叔，全都站在走廊上，脸色各异。赵弘文也来了，站在人群最后，没再像早上那样开口挑，倒是安静得有点反常。

林言站在门口，把人扫了一圈，首接说：“现在定去留。愿意走的，先说清楚自己什么情况。能不能跟，等会儿我定。”

抱孩子的女人最先开口，声音有点发抖：“我能走，我孩子也能抱着走。车里给我们挤一点地方就行，我不挑。”

林言看了眼她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烧才退下去一点，小脸还是蔫的，走两步都费劲，更别说一路折腾出城。

“你走不了。”林言说。

女人脸色一下变了，眼泪几乎当场就掉下来：“为什么？我不添麻烦，我真的不添麻烦！”

“不是你添不添麻烦。”林言看着她，语气没变，“孩子现在这状态，上了路一发烧一哭，车一停，后面所有人都得跟着停。你想活，我知道。可这条路不是你想上就能上。”

女人嘴唇哆嗦着，抱着孩子的手一点点收紧，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楼下那两位老人更不用提。

他们其实也没真想争，只是上来听个准话。现在听完，反倒像松了口气，其中那个瘦一点的老头低低叹了声：“留就留吧，反正我这腿，真下去也是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