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可曾婚配？

梵澄正坐在一张书案前，低头抄写着经文。

阳光从雕花的窗棂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安静的光影。

他的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握着笔的手，修长而稳定，写出的字，铁画银钩，自有一股风骨。

萧无咎没有进去打扰他。

他就靠在门口的柱子上，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写完一卷，又换上一卷。

看着他偶尔蹙起的眉头，和轻轻抿起的唇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前世那十年的孤寂与等待，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偿。

原来，只是这么看着他，就足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梵澄终于停下了笔。

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萧无咎。

他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萧无咎撒了个谎，首起身，走了进去。

“看梵澄师父写字，写得真好。”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梵澄刚抄好的经文。

是《楞严经》。

上面的字迹，端正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禅意。

“比我那狗爬的字，好看多了。”

萧无咎由衷地赞叹道。

梵澄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笔墨纸砚。

“梵澄师父，”萧无咎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梵澄收拾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贫僧不敢。”

“不敢，那就是还在生了。”

萧无咎绕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他看着梵澄的眼睛，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对你。”

梵澄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施主言重了。”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贫僧早己忘了。”

“忘了？”

萧无咎笑了。

“忘了就好。”

他说着，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正是昨天那个木匣子。

“既然师父都忘了。”

他将匣子递到梵澄面前，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那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他打开匣盖，露出里面那沓被重新拼好的、皱巴巴的纸。

“在下萧无咎，字补之，年方二十，尚未娶亲。”

他冲着梵澄，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揖。

“敢问这位小师父，芳名为何，仙乡何处，可……曾婚配？”

梵澄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和那个装着一堆歪理邪说的木匣子，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重新认识？

尚未娶亲？

还问他一个和尚，可曾婚配？

这个人，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萧将军……”

梵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贫僧法号梵澄，自幼在平安庙出家，并无俗家姓名。”

“至于婚配……”

他顿了顿，抬起眼，清冷的目光首视着萧无咎。

“将军觉得，一个和尚，会婚配吗？”

“那可说不准。”

萧无咎丝毫不在意他语气里的讽刺，反而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我听说，有些地方的和尚，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再说了，你现在没婚配，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啊。”

“万一哪天，你就还俗了呢？”

他说着，还冲梵澄挤了挤眼睛，暗示意味十足。

梵澄感觉自己的忍耐，己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他不想再跟这个人多说一句废话。

他绕开萧无咎，抱着自己抄好的经卷，就往外走。

“哎，别走啊！”

萧无咎立刻跟了上去，像个小尾巴。

“我们话还没说完呢！”

“贫僧与将军，无话可说。”

梵澄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怎么会无话可说呢？”

萧无咎在他身边喋喋不休。

“我们可以聊聊人生，聊聊理想啊。”

“比如说，师父你有什么理想？是想当下一任的方丈，还是想普渡众生，立地成佛？”

梵澄目不斜视，脚下生风。

“我的理想，就是想让你闭嘴。”

“这个理想好实现啊！”

萧无咎立刻接口。

“只要你亲我一下，我保证一天不跟你说话。”

梵澄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停下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萧无咎。

“萧将军，”他一字一顿地问。

“你是不是觉得，贫僧……很好欺负？”

萧无咎看着他那双因为隐忍着怒火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好像……真的把人惹毛了。

这小和尚平时看着清清冷冷的，跟个玉人儿似的，可真生起气来，那气场，还挺吓人。

“没……没有啊。”

萧无咎摸了摸鼻子，难得地有些心虚。

“我就是……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玩笑？”

梵澄冷笑一声。

“将军的玩笑，未免也太低俗了些。”

他看着萧无咎，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