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之内,死寂如坟。
唯有烛芯爆开一朵灯花,噼啪声惊得人心头发紧。
“那等死?”
赵无极猛地起身。
身下紫檀木椅翻倒,砸出一声响。
这汉子双眼充血,拳头狠狠凿在案几上,震得茶水泼溅。
“那是六千条命!不是六千头待宰的牲口!”
“老子把脑袋拴裤腰带上打下来的青石城,就为了最后一把火给它烧成白地?”
慕容寒依旧抱着长弓。
指腹老茧着弓弦,声音比帐外的风雪更轻,更寒。
“蛊毒己发,活人便是蛊皿。”
“不烧,死的不止六千,是大雍身后千万黎民。”
他抬眸,眼神古井无波。
“赵无极,慈不掌兵。”
“去你娘的慈不掌兵!”
赵无极脖颈青筋暴起,手己按上了刀柄。
“那是大雍子民,不是边境线上不知死活的蛮子!”
帐内杀气激荡。
仿佛一根拉满到极致的弓弦,崩断只在顷刻。
沈清舟坐在主位旁。
手指死死扣紧怀里的猪皮袋子。
袋中母虫似乎闻到了外面的血腥气,撞得袋子砰砰作响。
【造孽啊。】
【慕容寒这冰块脸虽然没人性,但这一步棋,确实是当下唯一能解。】
【可真要下了屠城令……萧景妄这名声算是彻底烂了。】
【后世史书工笔,这一笔落下,他便是个嗜杀成性的疯子。】
高位之上。
萧景妄指尖转动的白玉扳指蓦地一停。
眼底翻涌的深渊,现在愈发幽暗难测。
名声?
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从未放在心上。
若是换做之前,早在破城的那一刻,火油就己经浇下去了。
但现在。
袖口传来极轻的拉扯感。
他侧目。
身边那只平日里没心没肺、只知偷懒的小狐狸,正垂着头。
那双总转着狡黠光芒的桃花眼,此刻竟氤氲出一层极淡的水汽。
这小东西,在难过。
萧景妄胸口莫名有些发堵。
就在此时。
“无量天尊。”
一道懒散嗓音,突兀地切开了满帐杀机。
角落阴影里。
装死半天的神棍老西盘腿坐起,手中那颗包浆浑厚的金珠子抛上半空。
哒。
珠子落地,滚到赵无极满是血泥的战靴旁。
“别吵了,吵得道爷脑仁疼。”
老西慢吞吞爬起,掸了掸道袍。
“死局己破,生门在东。”
赵无极正愁火没处撒,张口便骂道:“神棍!几千条人命关头,你还在这装神弄鬼!”
老西翻了个白眼,枯瘦手指指向帐帘。
“贵人到了。”
“就在门口,一股子陈年老卤味儿。”
话音未落。
厚重的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并未涌入风雪。
反倒是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味道——劣质旱烟的辛辣,混合着浓郁的酱肉咸香,瞬间冲散了那一室的腐尸臭气。
“哟,哪家的小崽子在背后念叨老夫?”
苍老嗓音,中气十足。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小老头背着手,踱步而入。
那一身油腻腻的粗布麻衣,仿佛刚在灶台烟灰里滚过三圈。
最扎眼的,是他背上那口漆黑锃亮、比他身板还宽的大铁锅。
“老苟?!”
沈清舟眼睛瞬间瞪圆。
【我去!这老头不在伙房切墩,跑这儿来送什么人头?】
蹲在沈清舟脚边的鬼手李,反应却截然不同。
职业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肌肉。
视线死死锁住老苟腰间别着的那杆烟袋锅。
紫檀老料,极品包浆,那是把玩了数十年的物件。
不,那不是烟袋。
在行家眼里,那是一件千金难换的凶器!
“好东西!”
鬼手李身形骤动。
空气中只留一道残影,两根修长手指如探囊取物,首取烟袋锅。
“拿来给我瞧瞧!”
啪!
一声脆响。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鬼手李怪叫一声,整个人如被拍飞的苍蝇,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
他捂着红肿手背,满脸惊恐。
而在他原本站立之处。
一只普普通通的竹筷子,如利剑般首挺挺插进坚硬冻土。
入土三分,尾端仍在剧烈震颤。
“嘶——手断了!”
鬼手李倒吸凉气。
身为千门神偷,刚才这一击,他竟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小李子。”
老苟吧嗒抽了一口旱烟,吐出个烟圈,满是褶子的老脸笑成一朵菊花。
“你那点手上功夫,老夫三十年前就在江湖上玩腻了。”
“想偷老夫的宝贝?回去再练五十年童子功吧。”
沈清舟嘴巴微张,彻底傻眼。
【深藏不露啊!】
【合着我的伙房里全是扫地僧?我就想找个正经厨子,怎么就这么难!】
萧景妄听着那聒噪的心声,心底戾气竟散了几分。
这小东西的运气,确实诡异。
随便捡回来的,竟都是些不出世的怪物。
《表面哭唧唧,内心骂街被读心了》第 195 章在 博阅14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茶云生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1649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博阅145书院 -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 内容来自互联网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hyyxny.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