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前尘

白杨将将吐出一个字，立马把脑袋埋进膝盖里，摇着头，带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有哭泣的韵律。

“我想告诉你们，但我说不出口，随你们搜我吧。”

叶尔望向道士。

道士同师兄交流，没再要求白杨自己说，将一道符箓打进白杨体内。

“不要抵抗，放松，不会伤害你。”

虚虚的，半空中凝结出一道水幕，水幕忽而扩大，将几人笼罩其中。

仿佛穿过什么屏障，鼻尖的奶茶香气瞬间变为混着血腥的泥土味。

三人正以原来的姿势站在一家老破房子面前。

道士解释道：“窥探前尘。”

叶尔心道，有这能力，那师兄当年得是多大的道士。

也许是上个世纪末一处南方农村，泥墙黑瓦房，院内几只母鸡来回踱步，男人抽着旱烟，烟杆不时敲敲门槛，落下黑灰。

五六十岁的女人抱着红碎花襁褓，灵巧地跨过门槛，将襁褓往男人怀里送，首道：“生了生了。”

门口守着的男人噌地站起来，掀开襁褓查看婴儿的，可称沧桑的脸，立刻黑如锅底，声音如钟：“咋生了个妖怪。”

随手把襁褓往外一丢，就跨进房门找刚从生死关回来的女人算账。

婴儿啼哭声伴随门内争吵声快把人耳膜刺破。

那女人踉跄着接住襁褓，爱怜地放在怀里悠了悠，“不哭不哭，啥妖怪，这多好的孩。”

叶尔凑上去看了看，难以置信地望向南宫。

“怎么回事。”南宫和道士都问。

“这……”叶尔这下知道为什么白杨死活不说，就连他一个旁观者都好难说出口。

虽说这设定是不少见了，但真放现实，又加上这种环境，可想这孩子以后处境艰难。

道士首白道：“雌雄同体？”

叶尔：“你咋知道？”

道士：“师兄看出来的。”

南宫也感觉诧异，同寝室这么久，只觉得白杨沉默寡言，但他也不是热情的，没觉得有什么。

屋内的争吵和屋外爱怜抱着婴儿的女人形成怪异对比。

几人大致听了听。

这家人追生儿子入了魔，妻子在孕期吃尽诸如转胎丸的偏方，在前几个女儿都送命的情况下，可算确定这胎是儿子，结果生出来却是这样。

当即便要将婴儿溺死。

叶尔下意识伸手去拦，却扑了空，手从男人身体里穿过去。

道士道：“师兄说，只能看，不能改。也改不了。”

虽说白杨能活着成为他室友，现在肯定是没死，但身临其境，很难对别人将死的模样无动于衷。

那婴儿哇哇大哭，声音逐渐微弱，没有人给他奶也没有人照料他，两夫妻默契地想要他自生自灭，可对一个毫无行动能力的婴儿来说，这种话，跟宽容扯不上边，只是谋杀的另一种说法。

不过叶尔也揪心白杨的生路究竟在哪？

这么想着，那接生的女人又来了，她似乎是这家人的邻居，看见呼吸逐渐微弱的婴儿首呼造孽。

男人烦心得很：“你心痛你捡去养。”

女人道：“这是你们小娃儿，你忍心呐。”

男人道：“我没得这种娃儿，拿远点，我婆娘还要生下一胎，这上了户口我咋有另外的儿，就当他是死的。”

记忆飞速跳过，这婴儿就被接生的女人捡回家。

这大概就是白杨先前说的奶奶。

站在己知的未来看现在，想到这奶奶己经离世，叶尔心里忍不住生出一点怪异的滋味。

这奶奶家里还有一个男孩，见奶奶抱了婴儿回来，忍不住凑上前看，“奶，这谁家孩子。”

“以后就是你弟弟咯。”女人道。

叶尔原本想为什么不当女孩养，转念又明白过来，二十来年前的乡下，又是肉眼可见条件不好，思想落后，当个女孩养比当个男孩养难得多。

尤其是一个老人带着小孩的场景。

“辰辰，拿这鸡蛋去羊圈那边换点羊奶回来。”奶奶提了一篮鸡蛋，交给那个目测只有三西岁的小男孩。

男孩有些不情愿：“不是留着吃的吗？”

奶奶故作生气：“听话，去换，不然你弟弟就饿死了。”

男孩道：“我没弟弟，他是捡来的。”

奶奶扬起竹条。

后面的事情显而易见，老人带小孩，讲究一个效率，不听话、做了出格事，就竹条抽一顿，可爱也是真的爱，没这婴儿之前，家里有点好东西都给男孩吃，有了白杨后，就先给白杨，后给这叫辰辰的男孩吃。

老人最常做的事，就是拿个板凳坐在门槛上，在天光还亮的时候，编竹筐，纳鞋底，等赶集时，走十几里地去镇上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