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雨歇夜凉，痴念难藏

初夏暴雨骤歇，深夜寒气顺着湿意蔓延，没有丝毫暖意，云层依旧厚重，遮住星月，天地间一片沉黑，只有雨后的潮气裹着冷风，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空气里满是雨水冲刷后的泥土腥气、草木清香，混着柏油路面的湿冷味道，呼吸间全是沁骨的凉。地面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反射着远处零星的路灯光晕，风掠过树梢，带落叶片上积攒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声响清脆，衬得深夜愈发寂静，寒意也愈发逼人。

全程一镜到底，我始终蜷缩在沈家别墅侧门的梧桐树下，半步未移。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勉强挡住残留的雨丝，树根处泥土湿软黏腻，踩上去满是冰凉的潮气，树下长着细碎的野花，被暴雨打落花瓣，只剩残茎垂在水洼边。侧门是精致的铁艺雕花，泛着冷白的光，门内是修剪整齐的花园，草坪被雨水润得鲜绿，隐约可见别墅外墙的大理石纹理，暖黄的廊灯静静亮着，与门外的阴冷黑暗形成鲜明对比。不远处的主干道早己没了车流，只剩空旷的路面，水洼反射着昏黄路灯，那辆无牌黑色轿车依旧停在百米外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霾。

暴雨终于停了，可我身上的衣衫依旧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我忍不住微微发抖，牙齿轻轻打颤，双腿蜷缩在树下，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紧紧环住腿，试图留住一丝微薄的暖意，却只是徒劳。

我叫秦烬，从七岁那年暴雪夜遇见沈知予，就注定要在这样的寒夜里，一次次守着他，哪怕浑身冰冷，哪怕狼狈不堪，哪怕永远藏在暗处，也心甘情愿。

从傍晚蹲到深夜，从暴雨倾盆到雨歇风凉，我始终没离开过这片树荫，目光死死锁着沈家别墅的侧门，还有百米外那辆阴魂不散的黑色轿车，神经始终绷到极致，不敢有丝毫松懈。双向情感障碍的情绪在这寒夜里反复拉扯，低落时像坠入冰窖，整个人死寂麻木，连寒意都感受不到，只觉得满心都是自卑与无力；狂躁时眼底满是戾气，盯着那辆轿车，恨不得冲上去撕碎所有潜在的危险，只想着谁要敢动沈知予，我就跟谁拼命。

两种情绪交替折磨着我，让我浑身紧绷，指尖冰凉，却依旧死死守在这里。我不敢睡，不敢离开，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一闭眼，一转身，危险就会降临到沈知予身上。他是沈家嫡子，生在豪门光鲜里，却不懂这光鲜背后的刀光剑影，不懂商战的残酷，不懂人心的险恶，他温柔、单纯、心软，像一块无瑕的美玉，稍有不慎，就会被人算计，被人伤害。

而我，是唯一能挡在他身前，替他隔绝所有黑暗的人。

我是泥里爬出来的人，吃过最苦的饭，受过最狠的打，见过最恶的人，命比草贱，早就不怕疼，不怕死，唯独怕他受委屈，怕他掉眼泪，怕他被这世间的黑暗沾染，失去那份独有的干净与温柔。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手背上，冰凉一片，我缓缓抬起头，望着别墅二楼沈知予的房间，那里的灯早己熄灭，只有廊灯的微光透过窗户，晕出淡淡的暖黄。我知道，他此刻应该睡得安稳，不会知道，在门外的寒夜里，有一个人，为了他的安眠，淋了整夜的雨，守了整夜的夜，忍了整夜的寒。

想到他熟睡的模样，想到他温柔的眉眼，心底的寒意渐渐被一丝暖意取代，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可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害羞与悸动，耳尖在冰冷的空气里，悄悄泛起红晕，连带着脸颊都微微发烫。

我总是这样，只要一想到他，一念及他的好，就会控制不住地害羞，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明明我是个满身戾气、狠戾疯魔的人，在别人面前从来都是冷漠寡言，可在他面前，我永远是卑微的、怯懦的、害羞的，连首视他的勇气都没有，连靠近他一步都觉得是亵渎。

九年了，这份暗恋藏在心底，从不敢示人，像一颗深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生根发芽，疯长不止。我没有身份，没有资格，没有立场去靠近他，只能以这样卑微的方式，做他暗处的影子，守着他，护着他，看着他平安喜乐，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