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骤寒,狂风卷霜,天色漆黑如墨,无星无月,空气冷得像淬冰,入夜后飘起细雪,冷到窒息。
市私立医院顶层VIP病区,纯白长廊,灯光惨白,消毒水浓烈刺鼻,安静得能听见心跳与呼吸;急诊室红灯长亮,冰冷器械反光;沈知予病房外死寂,门内仪器滴滴作响;楼下寒风卷雪,天地一片荒芜。
通话中断的那一秒,我整个世界,塌了。
刹车尖响、撞击声、电流杂音……最后只剩死寂。
每一声,都像钉进我颅骨的钉子。
是我。
全是我。
是我把他逼进雨里,逼到心慌,逼得他不顾一切开车狂奔,逼得他……出事。
我坐在返程车上,浑身剧烈颤抖,双手冰凉发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也浑然不觉。
前一秒,他刚对我说:
“我从七岁就喜欢你。”
“我们是双向的。”
“你是我的星火。”
后一秒,天人永隔。
双向情感障碍在这一刻彻底崩毁——
不是低落,不是隐忍,不是自卑。
是疯魔。
眼底赤红,太阳穴突突狂跳,胸腔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不能死。
他死了,我屠尽这座城,陪他一起灰飞烟灭。
车子还没停稳,我己经推门下冲,鞋子跑掉一只也不管,赤脚踩在冰冷结冰的地面,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我疯了一样冲进医院大厅,嘶吼:
“沈知予在哪里!刚刚车祸送来的沈知予!”
护士被我满身疯狂、脸色惨白、眼底血红的样子吓得后退,颤声指向上层:“顶层VIP……还在抢救……”
我几乎是撞开电梯门上去。
长廊惨白一片,空无一人,只有抢救中的红灯,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站在灯前,浑身僵硬,像一尊即将爆裂的雕塑。
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七岁冻得快死,我不怕;
流浪被打被欺,我不怕;
商战刀光剑影,我不怕;
被他误会、被他骂滚、被他厌恶,我都不怕。
可现在,我怕。
怕门一开,医生出来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这一生,所有光,所有暖,所有执念,所有爱,全是沈知予。
他是我七岁那年,从风雪里捡回来的命。
现在,我的命,正在里面,一点点消失。
我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
赤脚冰冷,伤口沾着灰尘血污,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发抖。
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
“慢慢吃,别冻着。”
“谢谢你。”
“我错了。”
“我喜欢你。”
“我们是双向的。”
每一句,都烫穿心脏。
原来我们不是一厢情愿。
原来我们错过了整整二十五年。
原来我们彼此暗恋,彼此遥望,彼此折磨,彼此深爱。
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偏偏在他终于说喜欢我的时候,要这样对我。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我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不哭出声,不嘶吼,不崩溃。
只是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疯狂涌出,烫得掌心发麻。
我错了。
我彻底错了。
我不该自卑,不该逃避,不该推开他,不该说两清,不该消失。
我只要回头一眼,只要开门一次,只要信他一次……
他就不会在雨里站一夜,不会心慌失控,不会出车祸。
都是我的错。
如果他死了,我绝不独活。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个世纪。
抢救室的灯,灭了。
门被推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疲惫。
我瞬间站起身,冲上去抓住他衣领,力道大得几乎掐碎他骨头,声音嘶哑嗜血:
“他怎么样……说!”
医生被我掐得喘不过气,艰难开口: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重度脑震荡,多处骨折,内脏出血……还没度过危险期,一首昏迷不醒。”
“什么时候醒?”我声音发颤。
“不知道。”医生摇头,“可能几小时,可能几天,可能……一首不醒。”
一首不醒。
五个字,砸得我眼前一黑。
但我没有崩溃。
反而,一瞬间,所有狂躁,全部沉淀成死寂的偏执。
不醒,就不醒。
我守着。
一辈子守着。
谁也不能碰他,谁也不能靠近,谁也不能打扰。
我会守在他病榻前,首到他睁眼,首到他再次喊我:
秦烬。
我松开医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抹去脸上泪痕,眼神恢复冰冷,却藏着焚尽一切的疯魔。
“带我去他病房。”
————
病房内,一片纯白。
沈知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微陷,嘴唇毫无血色,头上缠着纱布,手臂打着石膏,身上插满管子,仪器规律地发出滴滴声。
他安静地闭着眼,像易碎的陶瓷。
明明前几天,他还站在宴会厅里,清艳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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