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少年初长成，暗处窥见3

初春的风终究还是带了寒，吹了一夜，竟又落起了碎碎的雨夹雪，米粒大小的雪籽混着冷雨，打在桥洞的石壁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听得人心里发慌。空气里的湿冷更甚，像是化成了冰针，扎在皮肤上，又疼又痒，连身下半干的稻草，都重新吸了潮气，变得冰硬，贴在后背，凉得人浑身打颤。

我守着那只瓷碗，己经是第六天了。

这几日，双向情感障碍的发作愈发没有章法，像是脱缰的野马，随时能将我拖入无底深渊，生理上的痛苦也跟着愈发明显，再也不是单纯的情绪起伏，而是实打实的、撕心裂肺的折磨。

方才不过是盯着瓷碗发了会儿呆，情绪毫无预兆地就沉了下去。

先是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肩膀垮着，脊背弯成了一道脆弱的弧线，头重重地垂着，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碗壁上，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呼吸变得又轻又浅，每一口都吸不进胸腔，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闷得我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又咽不下去，堵得难受。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碗沿，晕开小小的湿痕，一滴接着一滴，止都止不住。没有缘由，没有情绪，就是极致的死寂与绝望，从西肢百骸里渗出来，裹着我，让我只想就此蜷缩着，再也不睁开眼。冻疮的疼、肠胃的饿、浑身的冷，全都被这股死寂覆盖，感官彻底麻木，只剩一片无边的灰暗，压得我喘不过气，连哭都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蚀骨的低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快要彻底沉进这死寂里时，指尖无意间蹭到碗沿那处熟悉的痕迹，属于沈知予的、被我了无数次的痕迹。

只是这一下，情绪瞬间反转，快得让我措手不及。

极致的低落骤然褪去，狂躁与偏执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我猛地抬起头，太阳穴突突狂跳，像是有根针在里面反复扎刺，疼得我捂住脑袋，浑身控制不住地抽搐，手指蜷缩成爪，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到扯得头皮生疼，也丝毫缓解不了脑子里的胀痛。

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张大了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像是离了水的鱼，窒息感扑面而来，耳边嗡嗡作响，听不清外界的任何声音。眼底瞬间布满猩红，眼神凶狠而执拗，死死盯着怀里的瓷碗，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来抢走它，浑身紧绷，肌肉僵硬，双腿不自觉地蹬着地面，想要发泄心底那股疯魔的戾气，却又无处可泄。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肩膀到指尖，再到双腿，抖得连瓷碗都快要抱不住，心底的念头疯了一样嘶吼：他是我的，这碗是我的，谁都不能抢，我要找到他，我要护着他，谁都不能欺负他！偏执的念头越涌越凶，我甚至抬手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用疼痛压制这股疯魔，每一拳下去，都用尽全力，胸口传来钝痛，可心底的狂躁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双向的情绪拉扯，让我恨不得把自己拆成两半。

就在我快要被这股疯魔吞噬，浑身抽搐得厉害时，沈知予的模样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暴雪夜里，他踏雪而来，雪白绒袄上沾着细碎的雪粒，眉眼温柔，指尖轻触我胳膊时的微凉，还有那句软乎乎的“慢慢吃，别冻着”。

刹那间，所有的狂躁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抽搐的身体渐渐平复，颤抖的双手慢慢放松，攥着头发的手也垂了下来，眼底的猩红一点点褪去，窒息感和头疼也慢慢缓解。可还没等我松口气，浓烈的害羞与心慌瞬间席卷全身，来得又猛又急，让我瞬间手足无措。

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脖颈，甚至连胸口都泛起淡淡的红晕，烧得滚烫，像被火烤着一样。我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双手紧紧抱着瓷碗，不敢有丝毫动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心底那份念想。

心跳快得离谱，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声音大到我自己都能听见，撞得我胸口发颤，指尖因为害羞而微微蜷缩，下意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