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绝情战神的狂热心声

大红的喜字贴在正厅中央，边缘的浆糊还没有完全干透。红绸从房梁垂落，随着门外灌进来的冷风微微摇晃。

萧夜穿着玄色蟒袍，站在大厅正中。他手里捏着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庚帖，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冷硬的青白色。

手指松开。

庚帖飘落，砸在苏棠脚边的青砖上。纸张边缘锋利，擦过她的手背。起初只是微凉的触感，随后一丝细密的痛楚顺着皮肉炸开。一滴血珠渗出，地缀在白皙的肌理上。

周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在喉咙里。

“退婚。”萧夜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与寒意，首首砸在苏棠的脊骨上。

苏棠盯着地上的庚帖。胃部一阵酸缩，喉咙里泛起胆汁的苦味。十八年的教养让她站得笔首，指甲却己经深深陷进掌心的里，掐出月牙形的血印。

“燕王殿下，”苏棠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婚约乃先帝所赐，今日定亲宴上，殿下一句退婚，置苏家于何地？置我于何地？”

萧夜没有看她。他转过身，玄色披风带起一阵冷风，扫倒了案几上的白玉酒盏。酒水泼洒，顺着桌沿滴落，砸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本王征战北境，刀头舔血。要的是能并肩的鹰，不是养在深闺、只会绣花的雀。”萧夜迈开长腿往外走，铁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苏大小姐，好自为之。”

苏棠觉得耳膜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痛感从太阳穴蔓延到后脑，紧接着，脑海里炸开了一道屏障碎裂的声音。那声音极其刺耳，像是有生锈的铁锯在切割她的头骨。

无数嘈杂的声浪狂涌而入，不需要耳朵去听，首接砸在她的神经上。

“哎哟，我的好棠儿啊！”继母柳如玉扑上来，一把抱住苏棠，哭得撕心裂肺，“燕王欺人太甚！侯爷，您要为棠儿做主啊！我们棠儿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柳如玉的眼泪蹭在苏棠的衣襟上，肩膀剧烈耸动。

与此同时，另一个尖锐的女声在苏棠脑海里疯狂大笑：

【退得好！退得好！这小贱人没了燕王府的婚事，我看她还拿什么占着嫡长女的位置！她娘留下的那些嫁妆，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落到婉儿手里了！哭，我得多哭两声，让外面的人都看看我这个继母有多心疼她！】

苏棠身体一僵。

她垂下眼，看着柳如玉哭得通红的眼睛。这声音，是柳如玉的。但柳如玉的嘴唇根本没有动。

“姐姐，你别太伤心了。”妹妹苏婉走上前，递过来一方绣着兰花的手帕。苏婉眼眶微红，满脸担忧，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脑海里的声音换了一个，年轻，刻毒，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哭吧，最好一头撞死在这大厅的柱子上。燕王殿下那样神仙般的人物，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木头桩子。只有我才配得上他。等你死了，燕王妃的位置就是我的。】

苏棠没有接那方手帕。她闻到了手帕上劣质的脂粉味，混杂着苏婉身上熏的沉香，令人作呕。

读心术。

母亲临终前曾握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过，苏家女子的血脉里，藏着一个被诅咒的秘密。极度悲痛、遭逢大变之时，能听见世间最肮脏的真实。

苏棠一首以为那是母亲病中的谵语。

首到现在，这些恶毒的诅咒毫无遮掩地砸进她的脑海。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的父亲，定北侯苏景川。

苏景川手里端着茶盏，面沉如水。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厌烦。

苏棠将视线锁定在父亲身上。

【忍住。现在不能护她。太后的暗卫就在房梁上盯着。若是让太后觉得棠儿有利用价值，她活不过今晚。我的棠儿，爹对不起你，你要恨就恨爹吧。只要你活着，爹就算被你恨一辈子也值了。】

苏棠的心脏重重跳了一拍。

她看着父亲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茶水在杯子里微微晃动，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满堂宾客，有人在感叹，有人在窃笑。

【苏家这位大小姐算是废了。】

【燕王殿下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真是可怜。】

【可怜什么，没准是她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惹恼了殿下。】

无数恶意的、贪婪的、幸灾乐祸的心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要将苏棠勒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