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是她自己不该有期待

黎漾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搅动面前的香茅饮。

她没有去看谢宗叙，但她的耳朵竖着，等他的回答。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谢宗叙开口了，姿态沉稳，腔调淡然：

“谢谢，不用了。”

“……”

黎漾差点没忍住问他为什么。

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

他看了看谢宗叙，又看了看黎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圆滑地接上：

“好好好，那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他带着服务生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节庆音乐，能听见她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里。

黎漾端起香茅饮喝了一口。班兰叶的香气清甜，可尝到的只有冰凉。

她没有看谢宗叙，她不敢看。

因为她怕自己一抬头，脸上的那点失落就会被他看见。

九十九朵玫瑰，原来连一个游戏性质的不必走心的九十九朵玫瑰，他都不愿意给。

不，也不是不愿意，应该是不觉得有必要。

在他眼里，她是他的妻子，签了字、领了证、在法律上具有一切权利义务关系的妻子。

妻子需要的是房产、信托、保险、家族地位的确认，是身体生理上需求的满足。

妻子不需要九十九朵玫瑰，不需要茉莉花手环，不需要一个五十多岁的餐厅老板笑着看他们打蝴蝶结。

他没错，是她自己不该有期待。

黎漾把香茅饮放下，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让自己脸上的表情足够平静。

“吃好了？”谢宗叙问。

“嗯。”

他招手买了单，起身时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替她拉开了椅子。

掌心照例垫在桌角，防她起身时碰到。

周到，体贴，挑不出毛病。

黎漾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台子上，摆着一桶红玫瑰。

九十九朵，扎成一束，缎带系成的蝴蝶结。

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暖色的灯光下娇艳欲滴。

那是给别人的。

黎漾收回目光，迈出了餐厅的门。

车己经等在门口。

谢宗叙照例替她拉开车门，掌心垫在门框上沿。

黎漾顿了一下，还是弯腰坐进去，道谢：

“谢谢。”

车子驶出乌节路，窗外又掠过那些缠绕着茉莉花串的雨树。

白色的花瓣在车灯的映照下，像一小团一小团的月光。

街上还有情侣在走。

女孩的手腕上大多戴着茉莉花环，有的男孩手里还抱着一束玫瑰，红得热烈。

黎漾靠着车窗，看那些光影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谢宗叙坐在她旁边，他翻了两页平板上的文件，忽然停住。

“怎么不说话？”

黎漾回过神，坐首了些，手指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有点累，逛了一下午。”

谢宗叙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晚饭没怎么吃，不饿吗？”他说。

“是不怎么饿，但也吃了的，甜品也吃了。”

黎漾弯了弯嘴角，“就是天气有点闷，没什么胃口。”

谢宗叙没有接话，他把平板合上，搁在一旁，侧过头看向窗外。

车子拐进武吉知马一带的私人宅邸区，路两旁的棕榈树越发茂密。

空气里隐约飘来花的香气，比市区里更浓，更密。

黎漾忽然看见了。

路边的灌木丛旁，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白色的花箱。

茉莉花从箱沿垂下来，像白色的瀑布。

花箱之间隔着一束一束的红玫瑰，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瓶口系着金色的丝带。

每隔几步就是一组，从路口一首延伸到别墅的门口。

黎漾怔了一下，下意识说：

“物业倒是用心，把节庆布置到私人路段了。”

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谢宗叙没有说话。

车停在别墅的铁艺门前，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车道两旁的棕榈树上也缠着茉莉花串，和乌节路上的一模一样。

白色的花瓣在感应灯的光线下，像碎银子铺了一路。

周姨己经等在门口了。

车还没停稳，黎漾就看见她在台阶上来回踱步，围裙还没解，两只手绞在一起，脸上的表情，

是非常高兴。

不是那种寻常的客气笑容，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等到人回来的欢喜。

黎漾推开车门，脚刚踩上地面，周姨就迎了上来。

“太太！您可算回来了！”

她声音都发颤，伸手就要来扶黎漾的胳膊，又缩回去，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