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热闹与涟漪

垂花门边聚了几个看热闹的街坊。

王守义端着茶缸子站过去，正好能看清中院的全貌。

新娘子这会儿正挨桌敬酒，离得近了，能看清模样。

确实像阎解成说的，长得挺周正。圆脸，大眼睛，梳着两条黑亮的辫子，脸上带着新娘子特有的羞怯笑容。

身上那件红褂子虽然是半旧的，但浆洗得干净，领口还别了朵小小的绒花。

难怪贾家舍得下血本——五十块钱彩礼，二十斤粮票，在这年景算得上大手笔了。

“新娘子叫白洁，”旁边孙师傅低声说，“听说是东城那边的，家里五个孩子，她是老三。”

白洁。

王守义听到这名字，脑子里莫名闪过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他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敬酒进行到后半程，贾东旭己经喝得东倒西歪。

他走路本来就不稳，这会儿全靠白洁搀着。

白洁一手扶着他胳膊，一手还得端着酒杯，动作却利落得很，挨桌敬酒、说吉祥话，一点不怯场。

“这姑娘是个能干的。”老李在旁边评价。

王守义没接话。

他看着白洁扶着贾东旭往屋里走的身影，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有了这么个能干的新媳妇，贾家往后会不会消停些？

贾张氏有人分担家务，贾东旭有人照顾，也许就没那么多精力在院里兴风作浪了。

但愿吧。

十一点多，婚宴散了。

帮忙的人开始收拾桌椅碗筷，孩子们争抢着桌上剩下的花生瓜子。

傻柱在中院水池边刷锅，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王守义回到前院，看见阎解成正蹲在自家门口发呆。

“解成。”他招招手。

阎解成抬头，看见王守义手里的烟，眼睛一亮，屁颠屁颠跑过来。

“守义哥。”

王守义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两人蹲在门槛边吞云吐雾。

“新娘子叫白洁？”王守义问。

“嗯，白洁。”阎解成点头，“听我妈说，她爹是印刷厂的临时工，家里五个孩子，实在养不起了。”

王守义吐了口烟圈：“你呢？转正的事有眉目了吗？”

提到这个，阎解成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没呢。转正指标卡得严，任务又重。守义哥，你是不知道，今年乡下比去年还难。我上礼拜跑了一趟通县，村里连红薯叶子都捋光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王守义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青年。

阎解成其实不坏，就是没吃过什么苦，也没经过大事。

家里有阎埠贵精打细算撑着，他从小没挨过饿，自然不懂那种拼了命也要活下去的劲头。

“怕吃苦，就弄不到好东西。”王守义说，“我干采购那会儿，一天蹬六七十里地是常事。”

阎解成眼睛瞪圆了：“六十多里？那腿不得蹬断了？”

“不断也得脱层皮。”王守义弹了弹烟灰，“可不去不行啊。不去，就弄不到吃的；弄不到吃的，任务就完不成。”

阎解成不说话了，闷头抽烟。

一根烟抽完，王守义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来。有些苦，不吃也得吃。”

阎解成点点头，蔫头耷脑地回屋了。

中午跟老王头简单吃了点——窝头、咸菜、一碗棒子面粥。

吃完饭，老王头照例要午睡。

王守义也回了自己屋，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烦。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响了。

王守义起身开门，许月玲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碗。

“守义哥，我妈做的绿豆汤，给你盛了一碗。”

王守义接过碗，绿豆汤还温着，里面飘着几粒枣子。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许月玲进了屋，反手把门虚掩上。

王守义看着她：“姑奶奶，你不怕别人看见？大姑娘家，往单身男人屋里钻。”

“怕什么，”许月玲脸一红，声音却坚定，“咱们谈对象呢。”

她在屋里走了两步，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守义哥，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看见别人谈对象，可羡慕了。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对象该怎么谈啊？”

王守义端着绿豆汤的手顿住了。

该怎么谈？

他两辈子加起来，经历过不少女人。

可那种单纯的、青涩的、校园恋爱式的“谈对象”……

他还真没什么经验。

“你是想……体验体验？”王守义斟酌着问。

许月玲点点头，脸更红了，但眼神里满是期待。

王守义放下碗，走到她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皂角的清香味。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许月玲身体一颤，但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