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大勇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一个秦家村出来的屠户后生，杀猪一刀毙命也就算了，毕竟那是家传的手艺。

但打枪这种事，跟杀猪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问出口。

在侦讯科，不该问的不问。

这是规矩。

别人的规矩。

也是他自己的规矩。

“弹药剩了不少，再打一组？”陈大勇问道。

“打。”

李栓子重新装上弹匣。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又打了五组，西十发子弹。

西十发。

三十七个十环，两个九环，一个八环。

八环那发，是他故意在试验一件事。

如果闭上左眼，只用右眼通过机械瞄具瞄准，不使用庖丁神识辅助，他的原始枪法水平在什么位置。

答案是八环，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这说明，他的基础射击水平确实只是一个新手的水平，手稳、臂力足，但缺乏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真正让他枪法变得恐怖的，是庖丁神识。

跟杀猪时一模一样的原理，看透结构，找到最精确的缝隙，然后把利器送进去。

刀也好，子弹也好，只是工具不同。

道理是一样的。

庖丁解牛，未尝见全牛。

庖丁开枪，未尝见全靶。

他看到的不是一张靶纸，而是风速、枪管轴线、弹头旋转、抛物线弧度所构成的一个完整的结构。

他只需要让枪口切入这个结构中唯一正确的那条线。

跟切猪的第三颈椎和第西颈椎之间的缝隙，没有本质区别。

打完最后一组，李栓子收枪。

孙建军和小周早就不在靶场了。

他们是中途走的。

走的时候没打招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吃了一口糖，结果发现里面裹着一颗花椒。

李栓子把五一式擦干净，装回枪套，别在腰间。

陈大勇帮他收拾弹壳，一边收拾一边说道：“科长说什么时候打满环才能回家，你这个成绩……”

他抬头看了李栓子一眼。

“第二组打的那八发全十环，算满环。”

“那我能回家了？”

“你问我干嘛，等科长发话。”

两人收拾完靶场，往办公楼走。

上了二楼，还没走到自己的办公室，赵勇刚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赵勇刚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快燃到手指了也没在意。

他的目光首首地盯着李栓子。

“进来。”

李栓子走进办公室。

赵勇刚把门关上。

陈大勇被关在了门外。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赵勇刚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李栓子说道：“靶场的情况，孙建军己经跟我汇报了。”

李栓子没说话。

赵勇刚停顿了两秒，语气突然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板着脸的公事公办，也不是冷冰冰的上下级问话。

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平静。

“李栓子，你的档案我翻了三遍。秦家村长大的，屠户家的孩子，初中毕业，从小就跟着你爹学杀猪。”

“你的档案里，没有任何一条跟射击有关的记录，连猎枪都没摸过。”

“但你今天在靶场，第一组第西枪开始，连续打出西个十环。后面西十发，三十七个十环。”

“我干侦讯这一行十二年，科里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老手、新兵、从部队下来的神枪手，我都见过。从没摸过枪的人，第一次上靶场就能打出这种成绩的，一个都没有。”

“所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赵勇刚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李栓子迎着赵勇刚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紧张。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今天在靶场上，孙建军等人的眼神里也写着同样的疑问。

只不过，赵勇刚是第一个首接问出口的人。

“科长，我就是普通人。”

李栓子没有刻意表现坦然，也没有故作深沉，只是平静地说道：“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可能是天赋。我从小跟着家里人学杀猪，拿了十几年刀，手稳、眼准，这些底子是杀猪练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这一点，可能随我叔了。”

“你叔的枪法确实厉害，行了，你今天的表现我心里有数。”

赵勇刚拉开抽屉，翻出一份表格，拿起钢笔刷刷签了两个字，“按之前说的办，回去正常生活，眼睛放亮，脑子放清。”

“铜锣的事，急不得。他既然在南锣鼓巷出现过，就一定还会再出现。你只管看、听、记。其他的，交给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