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晚风微凉，暗处守望

我躲在巷口那棵最粗的香樟树下，身体隐在浓影里，一动不敢动。

心脏还在狂跳，指尖依旧残留着揽过他腰时的柔软温度，耳尖的红意迟迟没有褪去。方才仓皇逃离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他轻柔的声音，他惊讶的目光，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每一寸细节，都被我死死刻进骨髓。

我叫秦烬。

灰烬的烬。

从七岁那年暴雪夜接过他一碗热面开始，我这一生，就只剩一个执念：沈知予。

我是泥里爬出来的人，吃过馊饭，睡过桥洞，被人踹过脸，被狗咬过腿，见过人性最脏最恶的模样。双向情感障碍像根刺，扎在我骨血里，低落时整个人死寂如枯木，连呼吸都觉得累；狂躁时眼底只剩戾气，恨不得毁了一切。

可只要想到沈知予，所有疯魔都会瞬间平息。

他是我唯一的光，唯一的温顺，唯一的克制。

十六年人生，我从未对谁软过心肠，从未对谁退过分毫，唯独对他，我卑微到尘埃里，害羞到不敢首视，一碰就僵硬，一闻他气息就心慌。

刚才那一抱，短短一瞬，却像是偷来的一生。

我靠在树干上，缓缓抬手，看着自己这只手。粗糙、干裂、布满薄茧和细小伤痕，与他白皙修长的手天差地别。我轻轻指尖，仿佛还能触到他腰间的温度，心脏又酸又胀，既甜得发颤，又怕得发慌。

我不配碰他。

不配靠近他。

不配让他看见我。

可我控制不住。

只要他有一点危险，我会不顾一切冲出去，哪怕粉身碎骨。

晚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我抬眼，越过围墙，望向教学楼方向。晚自习己经开始，灯火成片，温暖明亮。我知道，沈知予就在其中某一间教室。

他坐靠窗的位置，身姿挺拔，垂眸看书时，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像精心雕琢的玉。

我每天都会来这里守着。

不靠近，不打扰，不出现。

只是看着。

看着他平安，看着他安稳，看着他被众人环绕，依旧干净温柔。这就够了。

自卑如潮水般淹没我。

我是阴沟里的老鼠，是泥泞里的野狗，而他是云端明珠，是沈家嫡子，一生下来就拥有一切。我们之间，隔着阶级、出身、教养、干净与肮脏、光明与黑暗，一道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我不敢妄想他喜欢我。

不敢妄想他记得我。

不敢妄想他会多看我一眼。

我只敢……守着他。

夜色慢慢沉下来，路灯越发昏黄。校园里渐渐安静，只有零星脚步声。我保持同一个姿势，站了近一个小时，腿麻僵硬，后背被晚风浸得发凉，却浑然不觉。

我的全世界，都在那栋亮着灯的楼里。

忽然，教学楼的灯次第熄灭。

学生陆续走出，喧闹声再起。我瞬间绷紧身体，呼吸放轻，目光死死锁定门口，一寸不敢移开。

人群中，我一眼就看见他。

沈知予。

他依旧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白色校服，身姿清瘦，额前碎发柔软，眉眼温和，在昏黄路灯下，美得不真切。他和几个同学并肩走着，轻声说话，嘴角带着浅淡笑意，像月光一样柔和。

我心脏骤停，猛地往阴影里缩了缩，脸颊再次发烫。

每一次看见他，我都会害羞。

像未经世事的少年，第一次动心，慌不择路，手足无措。

他们走向停车场，豪车依次亮起车灯。我默默跟在远处，保持安全距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雨水过后的路面湿滑，我走在碎石与沙土上，脚步轻得没有声音。

我不是跟踪，是守护。

这一带偏僻，常有校外混混游荡，之前就有学生被勒索。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沈知予。

走到拐角暗处时，果然有两个染着头发的少年靠在墙上抽烟，眼神不怀好意地扫过放学学生，明显在物色目标。我眼底瞬间冷下来，戾气无声蔓延。

双向情感障碍的狂躁，在这一刻微微上浮。

谁敢看他一眼，我断谁的手。

我缓缓攥紧拳，指节发白，脚步无声地往前挪了半步，挡在混混视线与沈知予之间，用背影隔开他们的目光。我的身形不算高大，但常年流浪打拼，身上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眼神冷硬刺骨。

那两个混混对上我的视线，明显愣了一下，感受到我身上的戾气，下意识缩了缩，没敢上前。

沈知予一行人毫无察觉，平稳走过拐角。

他坐进黑色轿车，车门缓缓关上。

车灯亮起，照亮一小片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