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夏初潮热，心事蚀骨

夏初，彻日无云，闷热到极致的午后拖向昏黄，太阳悬在天际不肯落下，把空气烤得滚烫黏稠，没有一丝风，连云层都被蒸得无影无踪，空气里飘着柏油路面被晒化的焦糊味、工地沙土的腥气、路边野草蒸腾的潮气，混在一起闷在胸口，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发烫。傍晚天色染成昏黄，落日的光昏昏沉沉，温度丝毫未减，汗水从额头滚落，顺着下颌线滴在衣衫上，瞬间晕开湿痕，黏腻的触感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的燥热缠得人喘不过气，连蚊虫都被这闷热逼得狂躁，嗡嗡地围着人飞，咬出一个个红肿的包，痒意钻心，却比不上心底的悸动半分。

贵族中学西侧的围墙根，一镜到底的固定视角，我始终靠在斑驳脱皮的青灰砖墙上，墙面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烫得灼人，后背贴着砖墙，滚烫的温度透过汗湿的短衫渗进皮肤，又痒又热。墙根下长着半人高的狗尾巴草，草叶枯黄卷曲，沾满尘土，草丛里蚊虫成群，嗡嗡声不绝于耳，地面是被踩实的黄土，干裂出一道道细缝，散落着碎石子、废弃的塑料瓶、工地掉落的水泥块，粗糙硌脚。围墙内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嫩绿色草坪，欧式白色凉亭立在草坪中央，藤萝缠绕柱身，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干净得一尘不染，与墙外的荒芜脏乱形成刺目的割裂。视线越过围墙，能清晰看到凉亭里的光景，再往远是学校的教学楼，玻璃窗反射着昏黄的日光，偶尔有学生走动的身影，侧门的铁栅栏泛着冷光，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面锃亮，映出落日的光影，周遭静得能听见墙内草坪自动洒水器的细微声响、墙外工地收工的嘈杂人声、蚊虫振翅的嗡鸣，还有我自己沉重又急促的心跳声。

我就这么靠在滚烫的砖墙上，从午后等到昏黄，一动未动，像一尊钉在阴影与光亮交界处的雕塑。

后背被墙面烫得发疼，汗湿的短衫紧紧黏在皮肤上，每一寸肌肤都被这黏腻的燥热包裹，胸口闷得发慌，双向情感障碍的低落感在这闷热里悄然上浮，像是有一块湿冷的石头压在心底，沉得我喘不过气，可只要抬眼，透过围墙的缝隙望见凉亭里的那个人，那股死寂的低落就会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心跳，是耳尖不受控制的滚烫，是满心藏不住的悸动与卑微。

我叫秦烬，灰烬的烬，从七岁那年暴雪夜接过沈知予一碗热面开始，我就注定，要为他燃烧一生，卑微一生，痴缠一生。

今年我十六岁，在这所贵族中学的工地做小工，搬砖、和水泥、扛建材，每天累得首不起腰，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结出厚厚的茧，浑身都是尘土与汗味，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活在最底层的泥泞里，见不得光。而沈知予，是这所学校里最耀眼的存在，沈家嫡子，金尊玉贵，容貌绝美，站在光里，干净得像不食人间烟火，我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一道围墙，是云泥之别，是光明与黑暗，是干净与肮脏，是我穷尽一生，都怕跨不过的鸿沟。

三天前，林荫道上，他被同学推搡摔倒，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揽住他的腰，指尖触到他柔软的肌肤与温热的体温，那一瞬间的触感，像刻进了我的骨血里，这三天，我无数次在夜里惊醒，无数次自己的指尖，回想那短暂的触碰，回想他轻柔的那句“谢谢”，每次想起，我都会瞬间耳尖爆红，脸颊发烫，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害羞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孩童。

我天生不懂情爱，从小在打骂与饥饿中长大，见过的全是人性的恶，唯有对沈知予，我生出了最纯粹也最卑微的心思，那是暗恋，是刻入骨髓的执念，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星火。我不敢靠近他，不敢和他说话，甚至不敢让他看清我的脸，我怕我满身的狼狈弄脏他，怕我粗鄙的模样让他厌恶，怕他知道，当年那个雪地里的小乞丐，如今依旧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底层人，依旧只能躲在暗处，偷偷看着他。

蚊虫在我耳边嗡嗡作响，一只蚊子落在我的脖颈上，狠狠叮了一口，尖锐的痒意瞬间蔓延开来，我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却没有抬手去挠。我怕一动，就会打破这份安静，就会被凉亭里的他发现，我只能忍着，忍着后背的滚烫，忍着皮肤的黏腻，忍着脖颈的痒意，忍着心底翻涌的自卑与悸动，一动不动地靠着砖墙，目光死死锁着围墙内侧的凉亭，连眨眼都变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