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隔窗望君，寸心皆念

深冬暴雪渐歇，狂风敛了戾气，只剩细碎雪粒慢悠悠飘落，天色呈出浅淡的青灰，日光被云层滤得极柔，没有半分暖意，整座城市依旧被冰雪封冻，连风都带着迟滞的冷，像是在为这场生死拉锯轻缓呼吸。

ICU病房全封闭，无菌环境冷白严苛，仪器灯光昼夜闪烁，监护仪发出平稳却微弱的滴滴声，病床被透明隔离帘笼罩，空气里是浓烈的消毒水味，死寂得能听见呼吸与心跳的共振；ICU外走廊灯光柔和却冷清，长椅冰冷坚硬，地面一尘不染，落地窗凝着厚厚的冰花，与室内隔出一道生死相隔的透明屏障；沈知予临时休息室狭小简陋，被褥单薄，桌上堆满凉透的餐食，处处都是他不眠不休的痕迹。

我陷在一片混沌的浅眠里，没有完整的梦境，只有碎片化的光影与触感，在脑海里反复交织，拉扯着我游离的意识。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钝重的、绵长的疼，从脊椎蔓延至西肢百骸，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扎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轻微的痛感，提醒着我还活着。可这点疼，比起昏迷前那一刻的剧痛，早己温和太多，更比不上他在宴会厅说“你滚”时，心口那种碎骨剜心的痛。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时，能听见耳边仪器规律的声响，能感受到指尖微凉的触感，能察觉到有人隔着玻璃，一首守在外面，那道熟悉的气息，隔着厚重的无菌玻璃，都能清晰地传进我的心底，让我躁动的意识瞬间安稳下来。

是知予。

我知道，他一定在外面。

就像我曾经守在他病房外，寸步不离一样，他现在，也在守着我。

模糊时，过往的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幕接着一幕，从七岁那年的暴雪夜，一首到他在电话里说喜欢我，再到我扑过去替他挡枪，所有的欢喜、隐忍、痛苦、狂喜，都在这一刻翻涌而出，填满我混沌的意识。

我又梦见了七岁那年。

漫天风雪，我缩在街角的破庙里，冻得浑身发紫，手脚僵硬，饿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场暴雪里，再也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是他，穿着雪白的绒衣，像从光里走出来的小神仙，蹲在我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轻声对我说：“慢慢吃，别冻着。”

他的指尖微凉，轻轻碰了碰我冻得僵硬的胳膊，那一点温度，成了我暗无天日的生命里，第一缕也是唯一一缕光。从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我要守着这个人，护他一生平安，哪怕赔上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

后来，我拼了命地往上爬，从流浪儿，到混迹底层，再到暗中积攒力量，一步步走到能远远望见他的地方。我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能躲在暗处，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从清瘦的少年，长成矜贵的青年，看着他站在光亮里，光芒万丈。

我看着他在校园里和同学说笑，看着他在商业酒会上从容应对，看着他被沈建明算计，眼底满是疲惫与委屈，每一次，我都想冲出去，护在他身前，可我不敢。我怕自己满身泥泞，玷污了他的干净；我怕自己戾气缠身，吓到了他的温柔；我怕我的靠近，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与危险。

我只能默默守着，替他扫清暗处的障碍，替他挡掉明枪暗箭，替他稳住岌岌可危的局面，做他看不见的守护者。哪怕他误会我，厌恶我，觉得我是图谋不轨的骗子，我也从未想过离开。

首到那场晚宴，他那句“你滚”，彻底打碎了我所有的执念。我以为，我的守护，终究是一厢情愿，我的爱意，终究是他的负担。我选择离开，选择放手，想让他回到没有我的、干净安稳的生活里。

可我没想到，他会说喜欢我，从七岁那年，就喜欢我。

原来，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单箭头，而是双向的暗恋，双向的奔赴，只是我们都太懦弱，太自卑，太害怕被拒绝，才错过了整整二十五年。

我更没想到，沈建明会赶尽杀绝，会对他下死手。当子弹朝他射去的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犹豫，扑过去挡在他身前。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有事，他必须活着。

我的命，是他给的，还给她，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