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命悬一线，痴守不离

深冬暴雪封城，狂风嘶吼着拍碎窗玻璃，雪沫子糊满整扇窗户，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死寂，寒气像是要把医院都冻透，连空气都带着冰碴子的冷意。

手术室红灯长亮，冰冷的金属门隔绝内外，走廊惨白灯光刺眼，地面冰凉刺骨；手术室内器械碰撞声细碎，监护仪发出尖锐警报，医生护士脚步急促，气氛紧绷到极致；沈知予的病房空荡冰冷，被褥还留着两人的温度，却早己没了人影。

意识沉在无边的黑暗里，像坠入冰冷的深海，周身全是刺骨的寒，还有后背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剧痛，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生生碾碎。

我能听见模糊的声响，是器械碰撞的脆响，是医生急促的低语，是监护仪尖锐又慌乱的滴滴声，还有……隔着厚重的门，隐隐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是知予。

我想回应，想告诉他我没事，想让他别哭，可浑身都不听使唤，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子弹穿透后背，离心脏只有寸许，医生后来跟我说，再偏一点点，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我当时，半点不怕死。

我只怕他哭，怕他慌，怕他因为我，再次陷入绝望，怕我没能守住承诺，说好寸步不离，却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七岁那年，是他在雪夜里救了我，给了我活下去的光；

如今，换我用命护他，哪怕粉身碎骨，我也甘之如饴。

意识断断续续，一会儿是七岁那年他递来的热面，一会儿是少年时他撞进我怀里的慌乱，一会儿是病房里他主动抱我的温柔，一会儿是他哭着喊我名字的崩溃……

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全是他。

我的整个人生，从遇见他开始，就只剩他。

“病人血压骤降！心跳减弱！准备除颤！”

“止血！快止血！子弹伤到肺叶了！”

“稳住！一定要稳住！”

医生的声音越来越急，监护仪的警报声刺得我耳膜发疼，黑暗越来越浓，快要将我彻底吞噬。

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

我还没好好抱过他，还没听他再说一遍喜欢我，还没陪他把错过的二十五年补回来，还没替他彻底铲除沈建明，还没守着他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我不能死。

知予还在外面等我。

他还在哭。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那点微弱的意识，在心底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

知予，等我。

等我回去。

我答应过你，再也不离开。

————

手术室门外，是人间炼狱。

沈知予不顾医生护士的阻拦，扯掉手上的针头，撑着还未痊愈的身体，从病床上跌跌撞撞跑出来，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头上的纱布歪了，石膏手臂僵硬地垂着，整个人狼狈到了极致。

他没有哭嚎，只是死死盯着手术室那盏刺眼的红灯，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比纸还要白，嘴唇冻得发紫，眼底是化不开的恐惧与绝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往下掉，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湿痕。

他不敢坐，就那样站在走廊中央，暴雪从敞开的消防通道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他也浑然不觉，只是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口，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沈先生，您快坐下，您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受凉啊！”护士急得团团转，想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固执。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哭后的颤音：“我要等他。”

“他出来，第一眼，要看见我。”

他怕自己一闭眼，一坐下，就再也见不到那个满眼都是他、愿意为他挡枪的人。

那个一碰就害羞，一靠近就耳尖爆红，明明满身戾气，却对他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那个守了他二十五年，爱了他二十五年，连命都可以给他的人。

他不敢想，没有秦烬的日子，他该怎么过。

是秦烬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是秦烬替他挡尽所有风雨，是秦烬给了他全部的爱与安全感，现在，秦烬为了他，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没有误会他，如果他没有让他滚，如果他早点说出心意，如果他能保护好自己，秦烬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就不会躺在手术台上，命悬一线。

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来，压抑又痛苦，浑身抖得几乎站不住，只能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