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少年初长成，暗处窥见6

初春的日头总算多了些暖意，不再是前几日那般寡淡无力，阳光斜斜地洒在城郊的土路上，融化了残留的薄冰与雪渍，把泥泞的地面晒得半干，泛起淡淡的土黄色。风依旧带着料峭的寒，却少了几分刺骨的凌厉，吹过街边光秃秃的枝桠，晃落枝头积攒的残雪，也吹得桥洞外的枯草微微晃动，空气中混着泥土的腥气、枯草的干涩，还有远处街市飘来的淡淡烟火气，是这许久以来，最鲜活的气息。

我在桥洞里蜷缩了一夜，首到天光大亮，才缓缓睁开眼。怀里的瓷碗依旧被我抱得紧实，碗壁贴着心口，焐出了一丝温热，成了这寒凉清晨里，唯一的慰藉。身下的稻草经过一夜的寒气侵袭，依旧冰硬，后背靠着的石壁，凉得透骨，我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浑身的骨头都发出细碎的声响，冻疮的疼、饥饿的绞痛，还有双向情感障碍发作后残留的疲惫，一齐涌上来，让我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今日不得不出去寻些吃食了，藏在稻草里的半块干饼，昨日己经啃完，再不吃东西，我怕是连撑着发病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小心翼翼地将瓷碗藏进桥洞最深处的石缝，用厚厚的枯草盖了一层又一层，反复确认不会被人发现，才裹紧身上破烂不堪的单衣，缩着脖子，慢慢走出桥洞。

刚走到城郊通往街市的路口，就遇上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昨日抢我干饼的那几个流浪孩童，约莫八九岁的年纪，个子比我高出小半个头，穿着同样破烂的衣服，脸上沾着泥污，正围在一处街角，分着不知从哪里讨来的残食，说说笑笑，眼神里满是孩童的顽劣，却也带着底层求生的狠厉。

他们也看见了我，为首的那个男孩叫虎子，是这一片流浪儿的头，平日里最是蛮横，见我孤身一人，总是带头欺负我。他抬眼瞥了我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嘴里嘟囔着什么，身边的几个孩子也跟着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戏谑与恶意，像看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心底的不安疯狂蔓延，双向情感障碍的低落情绪，毫无预兆地开始翻涌。

我本就性子怯懦，又身患怪病，向来习惯躲避纷争，能躲就躲，能让就让，可虎子等人总是揪着我不放，抢我的食物，推搡打骂我，成了日常。我低着头，不敢与他们对视，脚步往后缩了缩，想绕开他们，往街市的另一边走，只想安安静静讨口吃的，不想再受欺辱，也不想触发身体里的狂躁。

可虎子显然没打算放过我，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孩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大步朝我走过来，身后的几个孩子也紧跟着围了上来，把我堵在街角，断了我所有的退路。

“小瘸子，今天又藏什么好东西了？拿出来给哥几个分分！”虎子站在我面前，双手叉腰，仰着下巴，眼神凶狠，语气里满是蛮横，他总爱叫我小瘸子，只因我小时候冻坏了腿，走路微微有些跛，便成了他嘲笑的由头。

我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头埋得更低，嘴唇抿成一条首线，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不停地摇头。我身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就算有，也不会给他们，我连自己都吃不饱，还要留着力气守着我的碗，守着我的念想。

“摇头？装什么可怜！”虎子见我不说话，火气瞬间上来了，伸手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我本就身子虚弱，被他猛地一推，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掌心擦过粗糙的石子，瞬间磨破了皮，渗出血珠，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身后的几个孩子见状，纷纷哄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街角回荡，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看他那窝囊样，摔死才好！”“就是，天天躲在桥洞里，跟个野狗一样，还敢出来晃！”难听的话语一句接一句，裹挟着鄙夷与恶意，扑面而来。

疼痛与屈辱交织在一起，瞬间触发了我身体里的双向情绪，前一秒还因怯懦而低落死寂的心，下一秒就被狂躁与偏执占据。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太阳穴突突狂跳，颅内传来尖锐的痛感，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刺，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疼得我浑身抽搐，却丝毫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